“是不是荷兰佬，这帮傢伙贪財得很，私下里卖军火的？”
陈锦荣摇摇头，淡定一笑：“荷兰佬確实贪得无厌，一两条枪还好说，可是这是一千条，怎么可能？”
见周昌没猜中，陈锦荣颇有些得意，前者也不气馁，继续猜道：“不会是西班牙人？更不可能啊！”
周昌挠了挠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要知道如今隨著崑崙去邪膏大卖，西班牙人金鸡纳霜的生意大受影响，人家正愁没藉口找麻烦呢，怎么可能卖枪？
“嘶那就怪了，”周昌摸著下巴，眼珠一转，“难道是北边的老毛子？沙俄的人？他们有时候也会往南洋凑。”
闻言陈锦荣又得意一笑：“老周你想哪里去了，沙俄的触角还没伸这么远，他们的火枪笨重得很，跟这些精悍的货色不一样，也不是他们。”
就这样，周昌连猜三次，竟然一次也没猜中，就连杜小月也颇为好奇。
“陈大哥，难道是法国人？”她终於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听说法国人跟他们都不对付。”
“哈哈，还是小月聪明，猜对了方向，但是还差一点。”
陈锦荣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摇摇头：“法国人在这片海域没什么势力，一下子也凑不出这么多军火，还差一点。”
眾人猜来猜去也没摸到边，陈锦荣这才心满意足地挺了挺肚子，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嘿嘿，你们都猜不到吧？这一次是英国佬主动上门，把这批货塞给我们的！”
“英国人？”
听到这话，周昌和杜小月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要说这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是明面上的对手，这回怎么连英国人也掺和进来了？
要知道在南洋这一带，英国人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他们不抢港口码头，也不爭什么贸易航道，就安心龟缩在印度那地方种棉花，平时也不显山露水的，怎么忽然搞了个这么大的？
最让几人想不明白的是，像是燧发枪这种重要物资，英国人竟然是主动送上门？
“没错！”陈锦荣回忆起当时的经歷，也是一脸懵逼，
“我当时带著赵兄弟给的钱，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荷兰人防我跟防贼似的，西班牙人连港口都不让我多待。
我正愁得没法子，像个没头苍蝇在附近海域转悠，
结果有一天，一个戴著三角帽，穿著笔挺燕尾服，打扮得跟个参加舞会似的男人，主动找到了我落脚的旅店。”
他顿了顿，一边回忆一边道：“那人说话拿腔拿调的，上来就说『听说先生在寻求一批嗯，防身的工具？我们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他藏著掖著，不肯明说身份，只说自己叫『威廉先生』。但我陈锦荣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他那口音，带著伦敦腔的英语，我一下就听出来了，绝对是英国佬，错不了！”
“我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甭管他是英国佬还是法国佬，只要能搞到枪，那就是好佬！
价钱虽然比市面上贵了些，但还在咱们预算之內。
我验了货，都是好东西，崭新的英国陆军制式『棕贝丝』燧发枪！
当下就钱货两清，赶紧装船，一路小心翼翼就回来了。
对了，那个威廉，临走时还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祝你们好运』，你们说这英国佬，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周昌和杜小月面面相覷，都觉得这事很是蹊蹺。 唯有赵觉先，听完了陈锦荣的话后，只是稍有停顿，大概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因自然简单的，只要不是九漏鱼就知道，眼下是1772，要不了多少年，南洋霸主易位，下一个崛起的不是別人，正是英国人。
英国人崛起后，不但接管了南洋的殖民地和航道，还在前人的基础上进一步开拓，比如用炮舰敲开了大清国的国门。虽然这事要好几十年后才发生，但是按英国佬的尿性，这会阴嗖嗖地开始布局相当合理。
见赵觉先没什么表情，陈锦荣忙问道：“赵兄弟，难道你就不意外？”
赵觉先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锦荣兄猜得没错，这確实是英国人的手笔。而且，他们这么做，一点也不奇怪。”
他走到那箱燧发枪前，拿起一支来，熟练地检查枪机结构，同时对眾人解释道：
“你们別以为现在南洋就是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天下，东印度公司可不止是荷兰有，英国佬也有。
其实他们的触角早就伸到了南洋，只不过这会大半精力在印度，等到吃下了印度，他们的野心可比你想像的大得多。”
果然，赵觉先这么一说，三人顿时也反应过来。
如果英国佬也有意图，直接出手的话肯定不好看，一来损失大，二来不一定打得过，但如果把军火卖给第三方，来个借刀杀人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到时候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来个坐山观虎斗，坐等收成就行。
这种做派倒是挺符合英国佬的。
赵觉先放下枪，声音仿佛穿透时空：“你们记住，英国人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至上。他们不像荷兰人那样喜欢直接掠夺，也不像西班牙人那样依赖宗教和暴力垄断。
他们更狡猾，更喜欢躲在幕后，利用別人互相爭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番话点明了本质。
“你们想，”赵觉先继续分析，“我们崑崙公司突然冒出来，手里握著治疗疟疾的神药，还公然打了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脸。这对於正在印度和全球跟荷兰、西班牙竞爭的英国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周昌若有所思：“意味著咱们成了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眼中钉？”
“没错，”赵觉先肯定道，“一个能给荷兰人、西班牙人找麻烦的势力，在英国人看来就是值得『投资』的对象。
他们暗地里偷卖军火给我们，还匿名不暴露，无非是想让我们跟荷兰人西班牙人斗得更狠些。
只要我们廝杀起来，无论输贏，最后消耗的都是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还有我们华工的性命。
而他们英国人呢，只需要付出一点军火，就能坐山观虎斗，甚至有机会扩大他们在南洋的势力。
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划算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干。”
听了这分析后后，陈锦荣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如此！这英国佬真坏啊！”
赵觉先冷笑一声：“他们將计就计，我们又何尝不能？
这批枪来得正是时候，既然英国人想借我们的手削弱对手，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用这批枪好好武装自己！
只有我们自身强大了，才有资格在这片吃人的海域立足，才不至於沦为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以前赵觉先感触还不太明显，但是这一次英国人忽然出手，说明事情已经很紧迫。
荷兰人的使者或许已经在路上，西班牙人的屠刀可能已经磨亮，大清国的敌意也已显现。
留给华人们的时间，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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