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吶喊,不仅仅是指出范德伯格的背叛,更是向全船发出的最高警报。
“准备战斗!”——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醒所有还在发愣的水手。
就在他吼出声的同时,奎罗斯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转向船舷,对著下方还在小船附近徘徊的范德伯格、赵觉先等人,发出了最直接、最充满杀意的命令:
“打死他们!一个不留!”
这一刻,他不再关心范德伯格的死活,在他眼中下面小船上的所有人,都是该死的、阴险的敌人!
“鐺—鐺—鐺—!”
尖锐急促的警钟声在此刻敲响,钟声瞬间传遍了船上每一个角落!
然而,就在奎罗斯的咆哮响彻甲板的瞬间,赵觉先的命令声也同时炸响:“动手!”
闻言,蓄势待发的华人们猛地掀开覆盖箱子的油布,露出的不是金银,而是寒光闪闪的砍刀、斧头和早已装填完毕的燧发短銃!
眾人以木箱为掩体,在荷兰水兵第一轮慌乱却致命的齐射中,悍然发起了反击!
“砰!砰!砰!”
燧发枪口喷吐出復仇的火焰,几名站在船舷边的荷兰水兵反应不及,一声惨叫后当即掉下来,身体砸进水里,溅起片片浪花。
“抢占甲板!”赵觉先一手持枪,身先士卒,第一个抓住了那摇晃的绳梯。
库纳如同矫健的猎豹,口中咬著他的部落短刀,身形十分敏捷地向上攀爬,他的眼中燃烧著为“神明”而战的狂热。
死亡攀爬开始了!
头顶是不断射来的子弹和扔下的杂物,身下是冰冷的海水。
不断有突击队员中弹,惨叫著跌入海中,染红了一片碧波。
但更多的人咬著牙,红著眼,拼命向上!
他们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三十年前红溪的血债,平日里无尽的欺辱,此刻都化为了无穷的勇气!!
爬上去,不顾一切地爬上去!
赵觉先第一个跃上甲板,就地一滚,躲开一柄刺来的长矛,手中腰刀顺势向上撩起,直接將那名荷兰水兵开膛破肚!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一声咆哮:“杀!”
“杀红毛鬼!”紧隨其后的库纳和队员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楔子般牢牢钉在了甲板上,与蜂拥而来的荷兰水兵廝杀在一起。
甲板瞬间化作了修罗场!
燧发枪在极近距离开火,威力极大,火光四射。
一时间白烟瀰漫,枪声、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铁与血的死亡乐章。
华人们见赵觉先衝锋在前,个个驍勇起来,全都摆出搏命的架势。
然而这里毕竟是人家的主场,荷兰人凭藉人数优势和主场之利,疯狂反扑。
他们结成枪阵,试图將这些胆大包天的入侵者推下海。
见状赵觉先也隨即做出反应。
“散开!三三制!”赵觉先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可辨。
倖存下来的突击队员们下意识地执行了平日艰苦的训练。
三人一组,一人进攻,一人装弹,还有一人专门防御,这种三人一组的阵型,无疑比荷兰人的排射或齐射阵型高明多了。
华人们拿起甲板上的木板铁桶之类的当作盾牌,一点点朝对方逼近。
在持续的混战中,三人小组一人持刀格挡突刺,另一人则快速装填射击,或者用枪托狠狠砸向敌人的面门。
这种简单却有效的配合,在混乱的接舷战中发挥了奇效,往往能轻易撕开荷兰人鬆散的个人防御。
最值得一提的还是库纳。
此刻的他犹如鬼魅,他放弃了笨重的火枪,身形在桅杆、缆绳和人群阴影中穿梭,手中的短矛和涂了麻痹毒药的吹箭神出鬼没,专门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袭击,让荷兰人防不胜防,极大地扰乱了他们的阵脚。
然而,荷兰人毕竟训练有素,尤其是在他们的舰长奎罗斯声嘶力竭的指挥下。
他们利用船楼和桅盘的高度优势,组织起火枪手当即开火。
这些排射威力不小,给华人们也造成不小伤亡,有些士兵受了伤,有些则直接被当场打死。
战斗的血腥程度超出任何人的想像。
突击队被死死压制在船头一隅,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奎罗斯看著眼前胶著的战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对著炮手们咆哮:“装填葡萄弹!瞄准甲板!把这些该死的黄皮猴子送进地狱!”
而葡萄弹,一种近距离霰弹,对人员有毁灭性杀伤
闻言几名炮手慌忙冲向船艏的几门火炮。一旦让他们得逞,甲板上將无人能倖免!
“阻止他们!”赵觉先目眥欲裂,亲自端起一支燧发枪,瞄准,击发!
一名炮手应声倒地。
其他队员也拼命向炮位射击。 但荷兰人的火力压制太猛,仍有两名炮手冒著弹雨,拿著捅条冲向炮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呜——咚!咚!咚!”
岸上,周昌部队全面胜利的海螺號与战鼓声,如同天籟般传来!
紧接著,在“赫克托號”完全无人防守的右舷,忽然神兵天降,出现了无数小艇和奋力攀爬的身影!
周昌一马当先,他甚至等不及勾索固定,仅凭藉惊人的臂力,徒手抓著船身的一些凸起,几个起落便如大鹏般翻上了甲板!
“红毛鬼!你周昌爷爷来了!”
此刻周昌浑身浴血,手持那柄刚刚饮尽荷兰小队长鲜血的厚背短刀,状若疯虎,直接杀入了荷兰人的侧后方!
这一下,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黄油!
荷兰人的阵型瞬间大乱!
他们腹背受敌,原本井然有序的防御顷刻间土崩瓦解。
周昌带来的生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衝垮了荷兰人的抵抗意志。
“顶住!为了尼德兰!为了公司!”奎罗斯挥舞著佩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败局已定。
他看到水兵们开始慌乱地后退,有人甚至试图跳海逃生。
“擒贼先擒王!”周昌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那个还在咆哮指挥的舰长。
他大吼一声,如同炮弹般冲开人群,直扑奎罗斯!
“保护舰长!”几名忠心的军官和水兵试图阻拦。
“滚开!”周昌短刀挥舞,招式大开大闔,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劈翻两人,与奎罗斯正面相对!
奎罗斯亦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剑手,他双手紧握细长的佩剑,一记標准的突刺,直取周昌胸口,剑法凌厉,带著西洋剑术特有的精准与速度。
周昌不闪不避,在剑尖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短刀贴著剑身向上猛撩!“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奎罗斯只觉一股巨力传来,佩剑几乎脱手!
毕竟是老手,奎罗斯很快调整过来,舞动手里的长剑连刺带挑,但周昌也毫不犹豫,持刀冲了上去。
虽然两人拼的是短兵器,虽然奎罗斯经验丰富,可是周昌是纯武夫啊。几个回合下来,奎罗斯就有些招架不住,被周昌逼得连连后退。
周昌得势不饶人,贴身近前,左手如铁钳般扣向奎罗斯持剑的手腕,右手的短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对方脖颈!
奎罗斯惊恐后仰,剑法已乱。
周昌抓住破绽,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脛骨上,奎罗斯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赵觉先走过来,目光冷冽,看著眼前的红毛头子,那冰冷的目光让奎罗斯心中颤慄,
“別!我愿意投降!接受公平的审判!”
按照欧洲那边的规矩,只要一方投降举白旗,那对手就不能杀他,甚至还礼貌对人家,奎罗斯正是这么想的。
大不了赌上自己的荣誉,丟一回脸就是了,哪有小命重要啊。
但是这一次,他遇到的是赵觉先。
“很遗憾,你的话我不信,原不原谅你是上帝的事,我的任务就是送你去见上帝。”
闻言,周昌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短刀高高扬起,在正午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你们当年造的孽,该还了!”
“噗——!”
刀光闪过,一颗戴著舰长三角帽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著惊愕与不甘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沉重地倒在沾满血污的甲板上。
“舰长死了!”
“上帝啊!”
“他们竟然杀了舰长!”
主將授首,残存的荷兰水兵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武器,跪地乞降。
不过赵觉先没打算放过这些傢伙,自己这次夺船,仇恨已经结下,放回去也没用,只会招来对方更疯狂的反扑。
“剩下的,你看著处理掉。”
周昌点点头,隨即大手一挥,其余士兵会意,当即把剩下的荷兰兵拖下去。
就这样,这一场惊险的夺船之战结束了。
放眼看去,甲板上尸横遍地,流淌的鲜血几乎將木质甲板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他带来的五十名突击队员,还能站著的已不足三十人,人人带伤。周昌带来的援军也付出了代价。
但,他们贏了!
他走到主桅杆下,亲手扯下了那面象徵著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將它狠狠地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