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就连眾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毕竟这可是荷兰人,过去一个世纪的海上霸主,是堪称无敌的存在。
他们的战舰,数量以数百艘计!
其中像华人们缴获的『赫克托號』这样的主力战列舰,就有数十艘之多!
这些战舰,船体坚固,帆索系统复杂高效,侧舷密布著重炮——从发射二十四磅乃至更重炮弹的底层甲板炮,到专门杀伤人员的轻型甲板炮,组成了一道道移动的、毁灭性的海上城墙!
每每遇到海战之时,他们都会组织齐射。那不是几声炮响,那是如同持续雷鸣般的怒吼!
一次齐射,就能將一艘大型商船瞬间撕成碎片!
他们的水兵,经过常年严格训练,操帆、射击、接舷格斗,分工明確,纪律森严。
从欧洲到好望角,从印度到南洋,他们的舰队维繫著一条长达数万里的『海上马车道』,在这条道路上,他们曾经击败过不可一世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压制过崛起的英格兰海军,让葡萄牙人节节败退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他们的海军,確实是这片海洋上当之无愧的霸主!
当然,最让赵觉先忌惮的,还是荷兰人建立起来的,这个巨无霸的商业帝国。
荷兰东印度公司,不仅仅是一家贸易公司,它是一个国中之国!
它拥有宣战、媾和、建立殖民地、铸造货幣、设立法庭的至高权力!
它的资本雄厚到令人难以想像,据说相当於整个英格兰国库的十倍以上!
他们垄断了南洋的香料贸易——肉豆蔻、丁香、胡椒欧洲人餐桌上的美味,大半由他们掌控,价格由他们制定!
他们控制著关键的港口和航道,对所有过往船只课以重税。
他们的商船队规模更是冠绝全球,成千上万的商船將东方的香料、丝绸、瓷器、茶叶运往欧洲,再將美洲的白银、欧洲的工业品运到亚洲
这是一个庞大到足以影响世界经济的经济怪物!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东印度公司特色的殖民网络和全球影响力。
从南非的开普敦,到印度的科钦、锡兰(斯里兰卡),再到眼前的巴达维亚、马六甲、香料群岛(马鲁古群岛),甚至远至日本出岛
他们的据点遍布东西方航线。
他们的总督,在巴达维亚发號施令,影响力辐射整个亚洲海域。
他们与当地土著王公结盟,又互相倾轧;他们与其他欧洲殖民者既合作又竞爭。
但无论如何,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始终是这盘棋局上最强大的棋手之一。
“但是,荷兰人也並不是无懈可击,他们也有弱点。
当著眾人的面,赵觉先沉著冷静地分析起来,当然这也不是分析,他上辈子学过歷史,这些事他早就知道。
“荷兰的辉煌,是建立在挑战旧霸主(西班牙、葡萄牙)的基础上的。
但现在,新的挑战者已经出现,而且更为贪婪和强大——那就是英国人!”
赵觉先的目光锐利,“英国人的东印度公司,实力增长迅猛,在印度与我们这位『海上马车夫』爭夺得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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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海峡、印度沿海,他们的摩擦从未停止。
荷兰人必须將大部分精锐舰队和注意力放在应对英国人的挑战上,这是我们能获得喘息之机的首要原因! 他们怕一旦主力深陷婆罗洲这个泥潭,英国人就会趁机在他们的印度乃至南洋核心利益上狠狠咬下一大块肉。”
“其次,摊子铺得太大,力量过於分散。
大家请看,从好望角到日本,他们的据点遍布小半个地球。
每一个据点都需要兵力驻守,每一条航线都需要战舰巡逻。
这就像一个人,同时要挥舞十把刀,看似威猛,实则每一把刀的力量都有限,而且破绽百出!
我们崑崙公司,现在就是他们全球棋盘上突然冒出来的一颗钉子,虽然让他们剧痛,但还不足以让他们立刻放下其他所有对手,集中全部力量来对付我们,他们输不起全局!”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赵觉先再次看向眾人,冷静说道:
“真要论腐化墮落的话,如今的荷兰人比大清国尤甚。
东印度公司看似是个庞然大物,但內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远在阿姆斯特丹的十七人董事会,只关心每年的分红;巴达维亚的总督和各级官员,有多少人是在中饱私囊,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
庞大的官僚体系,决策缓慢,命令从巴达维亚发出,到最偏远的据点执行,需要多长时间?
这中间,有多少推諉扯皮,有多少阳奉阴违?
所以我们面对的,並非一个意志统一、如臂使指的高效机器,而是一个臃肿、贪婪且內部充满矛盾的官僚商业小朝廷!”
果然,听到赵觉先分析完,崑崙公司营地里那颓丧的气氛也消散不少。
此时眾人才意识到,这看似强大无敌的海上霸主,其实也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厉害,这一点他们已经不再怀疑。
以前眾人看到红毛鬼就想逃命,更別说跟他们动手了,但是如今不一样,华人们不但跟红毛鬼动手,还杀了他们的人,夺下了他们的战舰。
种种事实表明,曾经不可一世的荷兰人远没有他们所標榜的那么强大,他们也会死,他们甚至更加胆小。
正如赵觉先所言,除了武器装备不如他们,眾人还真就不明白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
赵觉先的话激发了眾人的斗志,陈锦荣挺身而出道:
“还有一点十分关键!
这些红毛鬼的力量在海上,一旦离开了战舰,上了岸,他们的优势就大打折扣。
他们不熟悉这里的热带雨林,不適应这里的瘴癘气候。
真要在这一带打的话,我们才不怕!”
陈锦荣说完,一部分
最后,赵觉先总结道,声音充满了力量:
“所以,诸位!荷兰人发来禁令而非舰队,恰恰暴露了他们的外强中乾和虚张声势。”
他们想用最低的成本——一纸文书和海上巡逻——困死我们,这正是他们力量不足、不敢轻易开启全面战爭的明证!
他们害怕失败,害怕威望受损,害怕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对手趁虚而入!
他们的强大,是过去式的庞大,而我们崑崙公司,虽然弱小,但我们团结、灵活、无所畏惧,而且正在以他们无法想像的速度成长!”
赵觉先这番抽丝剥茧、直指要害的分析,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火炬,彻底驱散了眾人心中的阴霾和盲目的恐惧。
周昌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充满战意,陈锦荣开始摸著下巴盘算如何利用荷兰人的內部矛盾,连杜小月也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