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侯七发出绝望的惨叫,感觉自己的左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一拧!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条手臂拖著他,就要往另外一个翻涌著泥水的黑坑里面塞去。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著他们、仿佛置身事外的龟爷,终於缓缓转过了身。
他那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深潭底下的某种生物。
他盘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手中的核桃的右手,对著侯七和那条青灰色手臂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如同驱赶苍蝇般挥了挥。
这几个混混这个时候才看清楚,那核桃在泡过泥水之后,表皮逐渐褪去,里面露出来的分明是又像龟甲,又像是龟蛋壳儿的古怪东西。
“嗬————”一声如同溺水者喉咙里发出的、充满不甘的低沉嘶鸣,从泥水坑深处传来。
那条死死缠著侯七的青灰色手臂,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瞬间消失在翻涌的泥水的阴影和满地泥泞中,再无踪跡。
侯七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抱著被拧成麻花状的左臂,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裤襠湿透,分不清是泥水还是失禁的尿液。
周围的泥水正在逐渐收缩,他的身体也在被逐渐压缩著往里面塞。
他倒也想反抗,但是那超乎常人的力量,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应付。
片刻之后,水声渐渐平息,他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了巷子之中。
海河在破晓前最是死寂。
浓重的雾气如同巨大的白色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河面上,吞噬了汽笛声和码头搬运的號子。
站在三岔河口,仅仅只能听见河水缓慢流淌的呜咽,以及偶尔不知名水鸟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悽厉叫声。
一艘破旧的,掛满深绿色水藻和藤壶的木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河湾。
船头掛著一盏昏黄、被雾气晕染得模糊不清的桅灯。
船上,光著膀子的子车淼,还有他手下的那帮人,也就是“老水鬼”赵把头————————————
带领的捞尸队。
“就这嘎达,子车老大,赵把头,仔细著点。”手下的一个小捞尸队友仔细的看了看河上翻涌的水浪,表示。
他们接到线报,说这一片河湾,大清早有打渔的看见有“东西”漂著,看穿著不像寻常淹死的苦力。
赵把头没吭声,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那常年被河腥醃渍的鼻子,似乎能分辨出死亡特有的气息。
他浑浊的眼睛盯著浓雾深处某个方向,对身后真正要下河捞尸体的,俗称水鬼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一个水鬼会意,拿起一根顶端带著锋利铁鉤的、丈许长的探尸篙,动作熟练而稳定地探入浑浊的河水中,轻轻搅动,感受著水下的动静。
冰冷的河水顺著篙杆流下。
“有门儿。”那个水鬼低声说了一句,和寻常的河滩儿还有水流不一样,篙头传来的触感,明显不同。 赵把头听到这话,心里已经有谱了,亲自接过另一根更长的篙子,两人配合著,將鉤子缓缓沉入水下。
“搭把手!”赵把头闷哼一声,手臂肌肉绷起。旁边的水鬼立刻抓住篙尾,合力缓缓往上提。
哗啦——!
水面被破开,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和腐烂的水草。
一具肿胀、惨白的尸体,被铁鉤掛住腋下的衣服,缓缓露出了水面。
尸体穿著黑色的紧身裤子,30来岁年纪,瘦高的身子,下巴上,几根花鬍子沾了水就这么贴在皮肤上。正是昨个晚上还在小巷子里埋伏人的侯七。
他的脸已经泡得浮肿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外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珠浑浊地鼓胀著,分明是溺死的状態。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抓住旋转似的,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麻花般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巨大的力量生生拧断。
“是侯七。”捞尸队伍里头,有个人认了出来,感慨似的咂嘴,昨天还活蹦乱跳的“花狸子”,此刻已成了河里的浮尸。
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拖到船边。
赵把头和水鬼们用绳索套住,费力地將这沉重的、滴著腥臭河水的“货”,拖上了湿漉漉的船板。
“还有!”刚才探篙的水鬼又喊了一声,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篙子在不远处又掛住了东西。
这就比较特殊了,天津卫周围河这么多,海河就这么大,偶尔零星的淹死一两个很正常,但是这一次性冒出来两个,甚至两个以上,那就明摆著不对劲。
这一次打捞更加费力。
当第二具尸体被拖出水面时,连见惯了死人的“老水鬼”赵把头,还有新进的队长子车淼小哥,眼皮都猛地跳了一下。
这具尸体肿胀得更厉害,几乎不成人形。
他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紫色的、如同被巨大水蛭吸过般的淤痕。
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处,更是环绕著一圈圈清晰的、青黑色的指印状勒痕,明明像是被指头之类的东西抓住了,却勒的都已经发紫了。
勒痕深入皮肉,边缘发黑,完全不像是绳索或水草造成的。
更骇人的是,他的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內臟已经不见了踪影。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泡得发白,里面塞满了淤泥和纠缠的水草。
空洞洞的腹腔暴露在惨澹的晨光下,散发出浓烈到令人室息的腐臭和河底淤泥特有的腥气。
“刘————刘五?!”又一个人把他也认了出来。
子车蹲下身,强忍著刺鼻的恶臭,仔细检查著两具尸体,尤其是刘五身上那些非人的伤痕和腹部的巨大创口。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团,侯七那被拧断的手臂,他还能理解是人为的狠手。
但刘五身上的勒痕,那绝不是人力能造成的,那指印的形状过於巨大,还有那被掏空、塞满淤泥水草的腹腔。
“赵把头,你看这————”子车指著刘五手腕上那圈青黑色的勒痕,对早就陷入沉思的赵把头如此询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