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酒店房间里温暖的空气似乎瞬间被抽离。
星河娱乐与京鼎集团。
渡舟变沉舟。
她没有回覆,直接將这条简讯截图,加密后发给了林周。
“立刻查,所有关联。”
三分钟后,林周的电话打了进来,用的是加密线路。
“苏总,有结果了。”林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谢家的情报网確认,三年前,星河娱乐的海外母公司,与京鼎集团旗下一家离岸金融公司,有过一次非常复杂的股权置换。”
“交易额巨大,但手法极其乾净,所有痕跡在两个月內被完全抹平。如果不是有確切的目標去深挖,根本找不到这条线。”
苏芜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伦敦街头。
“也就是说,陆亦辰,很可能是严律的人,或者是京鼎的另一只手。”
“可能性很高。”林周回答,“他这次以星河的名义出面,主动接触我们,很可能是一个新的圈套。苏总,你在那边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了。”
苏芜掛断电话,房间的门铃正好响起。
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总,陆总派人送来了请柬,说今晚想请您单独吃个饭,追忆一下大学时光。
苏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有温度。
“告诉他,我准时到。”
餐厅被安排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家私人会所,视野极佳。
整个顶层都被包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亦辰今天没穿西装,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看上去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几分学长的温和。
“我记得,大学时你最喜欢学校南门外那家餐厅的靠窗位置。”他亲自为苏芜倒上柠檬水,“这里的感觉,和那里有点像。”
苏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的夜景。
“阿芜,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陆亦辰的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过得怎么样,陆总不是一直在关注吗?”苏芜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陆亦辰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为一声轻嘆。
“我承认,我一直在关注你。从你嫁给方少秋,到你离开他,再到你创立涅槃”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年我跟方少嵐订婚,並非我所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是家族的安排,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我从来没爱过她。没有选择。”
苏芜拿起面前的杯子,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有必要。”陆亦辰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了下去,“阿芜,我必须让你知道,当年看著你嫁给方少秋,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我以为他能给你幸福,但我错了。”
他的眼神里带著懊悔和痛惜,演得十分逼真。
“如果当年我再勇敢一点,不顾家族的反对,或许我们就不会错过。”
苏-芜终於笑了。
“陆学长,你不该做首席战略官,你应该去做演员。”
陆亦辰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凝固。
“你什么意思?”
“你的故事讲完了?”苏芜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现在,该谈谈我的生意了。”
陆亦辰看著她,眼中的温情和悔恨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深井般的平静。 他知道,感情牌在她这里,彻底失效了。
他沉默了几秒,也笑了。
“好。不愧是我认识的苏芜。”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平板电脑,推到苏芜面前。
“既然合作谈不拢,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苏芜看向屏幕。
上面是一份全新的计划书,標题是——《涅槃国际(伦敦)独立运营计划》。
“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投资你。”陆亦辰的声音恢復了商人的冷静和说服力,“在伦敦,为你成立一个全新的,完全独立的『涅槃国际』分部。”
“它不隶属於星河娱乐,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匯报。你拥有百分之百的创作权和经营权,所有收益,也归你个人所有。”
“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个公司,不能让谢家插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上面出现了“绝对自由”四个字。
“阿芜,你是个创作者,你不该被困在任何笼子里,无论是方家的,还是谢家的。”
“谢靖尧能给你的,是庇护,是资源。但我能给你的,是真正的自由。”
苏芜看著那四个字,没有说话。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像一条精准的毒蛇,一口咬中了她內心最深处的渴望。
摆脱一切束缚,拥有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创作王国。
她想起那份冰冷的婚前协议,想起谢靖尧那句“牌桌上的人,只有筹码”,想起谢家那些叔伯审视的目光。
陆亦辰在观察她的表情,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你不需要现在就答覆我。”他把平板收了回来,“你可以慢慢考虑。但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苏芜缓缓抬起头。
“陆总,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嗯?”
“涅槃工作室,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身后有一个团队,他们陪我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任何合作,都必须以涅槃工作室的名义进行。”
“我不会为了所谓的『个人自由』,拋下我的团队。”
陆亦辰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芜以为这场谈话已经结束。
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
“我还是小看你了。”
他站起身,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纸袋没有封口,但很厚。
“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私人帮助,那这个,就当是我作为学长,送给你的一份诚意。”
“这是什么?”苏芜问。
“一份绝密资料。”陆亦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关於京鼎集团,关於严律,也关於谢家。”
“它会告诉你,你所以为的胜利,可能只是另一场骗局的开始。”
“也会让你看清楚,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到底为你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他把纸袋向她面前又推了推。
“看不看,由你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包厢,没有再回头。
苏-芜看著桌上那个牛皮纸袋,像看著一个潘多拉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