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盯著桌上那个牛皮纸袋,房间里流淌的古典乐都显得有些聒噪。
她伸手,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纸面,没有立刻拿起,只是静静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份量。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纸袋,倒出里面的文件。
没有想像中的照片或者信件,而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封面上印著一行小字:《关於“灰鹰”计划的早期风险评估报告》。
她翻开第一页。
报告的格式极为专业,详细分析了一个代號为“灰鹰”的资本运作计划,列出了其通过离岸公司进行市场狙击的复杂模式,以及部分核心成员的名单。
严律的名字赫然在列。
但在严律的名字之上,还有一个职位標註为“项目总监督”的栏位,后面的名字栏里,却只有一个代號。
——“黑鳶”。
苏芜的手指停在那个代號上。
严律不是最终的操控者,他只是这盘棋里,一枚冲在最前面的棋子。
她立刻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林周的號码,直接让他转接谢靖尧的专线。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是我。”谢靖尧的声音传来。
“我拿到一份东西。”苏芜没有废话,直接將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报告,“我马上加密传给你。”
她迅速拍下报告的关键几页,通过最高级別的加密渠道发送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你看完了?”谢靖尧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凝重。
“看完了。”
“『黑鳶』这个代號,谢家的情报网里,从未出现过。”谢靖尧的声音很沉,“陆亦辰把这个给你,他在下比我想像中更大的一盘棋。”
“他这不是在示威。”苏芜看著窗外的伦敦夜色,缓缓开口,“他是在投诚。”
“向你,也向谢家。”谢靖尧立刻接话,“他想拉我们下场,联手对付这个『黑鳶』。用一份绝密情报,来换取入局的门票。”
“一个更强大的敌人,一个动机不明的盟友。”苏芜说道。
“你怎么想?”谢靖尧问。
“这盘棋,我们已经在局中了。”苏芜的声音很平静,“既然躲不开,那就把他拉到我们的战场上来打。”
“可以利用,但不能完全相信。”谢靖尧给出了他的判断,“先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你在伦敦,自己小心。”
“我明白。
第二天,星河娱乐的会议室。
气氛与昨天截然不同。
苏芜带来的法务团队,依旧在为每一个字眼据理力爭。
但苏芜本人,却显得格外放鬆。
当对方的首席法务官再次强硬地提出“必须保证未来十年內,涅槃工作室在亚洲区的独家內容供应”时,苏芜打断了他。
“这条,可以不用谈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涅-槃工作室,不会与任何公司签署任何形式的独家协议。这是我的底线。”苏芜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主位的陆亦辰身上。
星河的副总裁麦可正要开口反驳,陆亦辰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可以。”陆亦辰看著苏芜,脸上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同意苏总的意见。独家条款,可以从合同里去掉。”
麦可和星河的团队全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己方最大的底牌,就这么被首席战略官轻易地放弃了。
“不过,我方需要增加一项条款。”陆亦辰继续说,“星河娱乐,要求获得涅槃工作室未来所有新ip项目的优先投资权,估值参考市场公允价。”
苏芜的法务负责人立刻看向她,这个条款同样霸道。
苏芜却点了点头。 “可以。”
一场剑拔弩张的拉锯战,就这么戏剧性地达成了初步共识。
谈判暂告一段落。
会议室的人陆续离开,陆亦辰叫住了正准备起身的苏芜。
“阿芜,单独聊几句?”
酒店套房的露台上,夜风带著凉意。
苏芜刚结束了和安安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安安举著一个新拼好的乐高恐龙,骄傲地问:“妈妈,你看,酷不酷?”
“酷,我们安安最棒了。”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爸爸说,你回来我们就去海洋公园。”
“很快,妈妈办完事就回去。”
掛断视频,苏芜脸上的温柔慢慢敛去。她看著手机屏保上安安的笑脸,心中某种信念变得更加清晰。
门铃响起。
是陆亦辰。
他站在门口,手里什么也没拿。
“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芜侧身让他进来。
“今天的谈判,谢谢你。”苏芜给他倒了杯水。
“那不是我的让步,是你自己贏下来的。”陆亦辰没有碰水杯,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伦敦眼。
“我给你的资料,你和谢靖尧都看了吧。”他忽然问。
“看了。”
“感觉如何?”
“感觉,伦敦的夜景不错。”苏芜答非所问。
陆亦辰转过身,他没有笑,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探究。
“阿芜,你真的觉得,谢靖尧给你的,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他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向她內心最深处。
苏芜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谢靖尧说过的“牌桌上的人,只有筹码”,想起了那份冰冷的婚前协议,想起了谢家那些审视的目光。
也想起了刚刚视频里,儿子天真的笑脸。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我的自由,”她放下杯子,抬眼直视陆亦辰,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自己定义。”
陆亦辰看著她,眼中的探究慢慢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嘆。
他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是別的什么。
“我明白了。”
他沉默片刻,重新恢復了那种商业精英的从容。
“过几天,我也会回京城。”
“我希望,到时候能有机会,和谢先生,和你,进行一次更深度的交流。”
他说完,朝苏芜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
苏芜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渺小如蚁的车流,她知道,伦敦的这场戏,只是一个序幕。
真正的牌局,即將在京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