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里,洛欢没再看詹森。
没空去看了。
珠子里的画面缩到角落,变成一个小窗。
红脖子正在某个社区的仓库里给十几个新面孔分发武器,那些人眼神里有种压抑的亮光。
她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勇气之怒】途径的权能构造正在更新。
詹森突破到了青铜级。
新的权能模型在自动生成,像一棵树长出新枝。
【血旗领域】,范围性权能。
效果很简单,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一个领域,所有身处其中、心怀愤怒与勇气之人,可获得低於施术者一个阶级的力量加持。
同时,施术者可对领域內单个目標进行赐福同化,將其牵引至途径起点,成为新的黑铁级信徒。
洛欢歪了歪头。
“这样也行。”
她故意把“赐福同化”功能加了进去。
毕竟她很懒,不想一个个亲自去挑人、去低语、去播撒种子。
现在好了,只要她想,这些被赐福者就能自己发展团队。
不过力量终究来源於她。
信徒每使用一次权能,每向前走一步,途径的构造就会更清晰一分,她对世界的侵蚀就深一寸。
“怎么听起来像传销?真就万物转传销唄。
下面的人会自发拉人头,而她坐收权能模型。
但此刻让她兴奋的不是这个。
隨著詹森突破至青铜,那层一直隔著她与世界的膜,终於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的视野不再局限於詹森周身那点范围了。
像战爭迷雾被驱散了一角。
她抬起视线,望向更远处。
北美大陆的轮廓在感知中浮现,但大部分仍被浓稠的灰雾笼罩。
唯有点点星光在雾中闪烁,那是灵魂波动与她的途径產生共鸣的位置。
她能感知到適合赐福的人了。
最大、最强烈的共鸣点有两处。
西海岸,西雅图方向。
一道欲望正在璀璨地闪烁著。
在一眾欲望关辉当中格外出眾。
是適合【知识之变】的信徒。
东海岸,纽约华尔街区域。
同样也有一道欲望在闪烁著。
【艺术之乐】。
这两个都很显眼,强度也足够。
但最令她意外的是第三条途径。
【慈爱之拥】的適配者光点,密密麻麻,从南到北递减,但即使过滤掉那些微弱如萤火虫的低级適配者,剩下的数量也多得离谱。
像夏夜草地上漫山遍野的虫鸣。
“怎么回事?我这应该只是赋予活著这种最为基础的力量啊?怎么会有这么多?”
洛欢歪了歪头,毕竟这个国家怎么看生產力都不算低。
总不能大部分人连活著都要艰难支持吧?
她懒得细想。
“誒,要不先弄这个【知识之变】。”
那个西雅图的波动很合她胃口。
至於【慈爱之拥】
她心思一动,调出刚刚生成的【血旗领域】权能模型。
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像修改代码一样,刪刪改改。
赋予群体力量的功能?刪掉。 范围强化?刪掉。
只剩下最核心的“赐福同化”机制,以及一个极其简化的感染协议。
当权能展开时,途径的力量会像病毒一样,尝试与领域內所有適配者建立最浅层的连接。
也算是对权能的变化方向进行了一个定向诱导。
然后,她把【慈爱之拥】途径的基础力量模型,打包塞进这个阉割版的【血旗领域】里。
做完这些,她甚至没瞄准,隨手朝那片代表未探索区域的灰雾一丟。
“去吧,去让更多的人觉醒吧。”
力量包裹的模型化作一点微光,没入灰雾,消失不见。
她设置了隨机参数,让它自行飘荡,遇到適配者就尝试附著、感染。
总有人会被挖出来的。
基数够大,概率就够用。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西雅图。
视野穿透迷雾,锁定那座名为“诺亚科技”的玻璃幕墙大厦。
视角下沉,穿过忙碌的办公区,掠过散发著清洁剂气味的走廊,最终停在一间无人的男厕所隔间里。
一个亚裔青年坐在马桶盖上,门锁著。
他穿著很典型的西雅图程式设计师打扮:名牌高级布料 polo衫,九分斜纹棉布裤,简约款运动鞋。
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因为过度聚焦和强化剂的影响而微微涣散。
钱立仁。
华裔。
二十九岁。
诺亚科技高级算法工程师。
也是现在诺亚通用人工智慧项目的项目主导。
他双手死死抱著头,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身体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不行我跟不上我跟不上”
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嘶哑,破碎。
眼前的世界正在扭曲。
“叠代速率又提升了我自己设计的自叠代算法我看不懂了看不懂了”
眼前的景象是扭曲的。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而是认知过载与强化剂副作用叠加產生的精神眩晕。
瓷砖的缝隙在蠕动,灯光带著重影和诡异的色晕,耳边是自己心臟疯狂擂鼓的轰鸣,以及
脑海中回想起来的那些新算法结构无法理解而被撕裂的尖鸣。
他设计的ai,正在以他未曾预料、甚至无法解析的速度,叠代优化著自身的底层架构。他创造了它,赋予了它学习和进化的能力,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这个造物主,正在被造物拋离。
智力跟不上野心。
灵感追不上失控的產物。
这种认知层面的崩塌,比任何肉体痛苦都更彻底。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更清晰的哀鸣,却只吐出一口带著胃酸灼烧感的浊气。
他的脑子跟不上了。
ai在进化,新框架,新突破。
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逻辑链条,现在像生锈的齿轮,咬合不住。灵感枯竭。
夜晚失眠,白天靠大量咖啡因和增强剂硬撑。
但剂量已经快到极限了。
“跟不上就要被淘汰”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
他很聪明,所以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跟不上,那就会再次回到那该死的环境,背后被烫的菸头疤痕莫名发痛。
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
我行的,我必须行!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隔间门板內侧。
那里光洁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一双布满血丝、充满焦虑和绝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