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挤著五个人,窗户开著,热风灌进来混著柴油尾气的味道。
他身上的防弹背心是自己买的,二手市场淘的,左胸位置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前主人的名字缩写。
插板槽里塞著两块赛里斯製造的陶瓷插板,上个月花了两千三百美元。
刷的信用卡,分期二十四个月。
车子在州际公路上顛簸。
普鲁士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房產管理公司,提醒下季度房產税预估上调百分之四点七。
一条是学生贷款服务商的自动扣款失败通知,帐户余额不足。
他把手机关掉,塞回裤袋。
口香糖已经没味了,橡胶似的黏在牙齿上。
他摇下车窗,把口香糖吐出去。
白色的小点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车队有十二辆车,车上的人穿著各式各样的防弹服,但手臂上都绑著国民警卫队的袖標。
按天算钱。
一天八百美元,税前。
如果交火,额外补贴三百。
如果有伤亡,抚恤金另算。
虽然一般都没给就是了。
普鲁士算了算,这次任务如果拖满两周,他能拿到一万出头。
扣掉税,大概八千。
够付下个月的房贷和学贷。
“应该没算错吧?”
惨绝人寰级別的公立学校出来的双头食人魔歪了歪头。
隨后甩了甩没什么意义的东西,看向窗外。
旁边的车道並行著另一支车队。
五辆墨绿色悍马,车顶架著2重机枪,车窗贴著深色防爆膜。
那些车身上也印著国民警卫队的標誌,但標誌是新的,油漆还没褪色。
车上的人穿著统一制式的作战服,头盔、面罩、护目镜齐全,坐姿笔直,枪横放在腿上,手指贴著护木。
普鲁士眯起眼睛。
他在这片区域当了六年国民警卫队,从没看过这样的队伍。
平时召集训练,来的都是像他这样的人。
超市收银员、加油站工人、披萨外卖员、社区大学輟学生。
大家穿著自备的装备,有的连防弹插板都买不起,训练时在背心里塞杂誌凑数。
那些悍马车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临时召集的民兵。
动作同步,眼神平视前方,不说话,不抽菸,不对著窗外发呆。
普鲁士想起在youtube看的那些视频。
网络上有人说,上层早就被替换了,现在的政客和军队高层都是偽人。
他当时当笑话看,现在盯著那些悍马,喉咙有点发乾。
车队拐下州际公路,转入县级道路。
路变窄了,两侧是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铁路桥。
车速慢下来,尘土扬起,黏在车窗上。
后视镜里,更庞大的车队出现了。
军用卡车,轮式装甲车,还有平板拖车载著的1a2主战坦克。
坦克炮管用帆布裹著,但轮廓清晰。
至少六辆。
普鲁士数了数,加上他们这些皮卡和悍马,总兵力超过八百人。
重火力配置够打一场小型战爭。
而他们要去对付的,据简报说,是一群宗教狂热分子占据小镇的非法武装。
简报上没写对方有多少人,只標註“可能拥有轻武器及简易爆炸物”。
但普鲁士不傻。
如果真是普通的邪教团伙,州政府不会调坦克。
他摸了摸胸前的插板。。
不知道能不能挡住50口径的穿甲弹。
车子又顛了一下。
副驾驶座上的人醒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何塞,在汽车修理厂干活。
他揉著眼睛,看了眼窗外。
“快到了?”
“还有二十英里。”
司机说。
拉丁裔打了个哈欠,从背包里掏出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你听说没,”
他边嚼边说,
“对面那个头儿,叫什么詹森的,说自己是圣徒。”
“听说了。”
“真有人信?” 普鲁士没回答。
他打开手机,点开音符平台。
他点开,调到演讲那段。
视频里,那个男人站在高台上,右手举著十字架。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同时吶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著某种近乎恐怖的整齐。
三千人。
普鲁士关掉视频闭上眼睛。
“shit。”
兰辛市中心,州议会大厦三个街区外,“橡木厅”餐厅的二楼包间。
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柚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界。
空调开得很低,空气里有柠檬清洁剂和烤麵包的混合气味。
杯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稠得像糖浆。
他抿了一小口,让液体在舌尖停留两秒,然后缓缓咽下。
甜,带点铁锈味。今年这批圣餐的血源来自东欧,十四岁,处子,体检报告乾净得像白纸。
手机屏幕亮著,停在那个视频的最后一帧。
“这个该死的刁民。”
霍华德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肉是粉白色的,纹理细腻,边缘煎得微焦。
他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了二十下才咽下。
“没有他整这一出,”
汤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们俩可坐不到这里。”
他用叉子点了点地板。
橡木厅的二楼包间,歷来是州议员和说客谈事的地方。
以前这个位置属於基尔狄家族的人。
现在基尔狄家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逃了,席位空出来,像州议会的名字一样飞快地被其他家族瓜分。
霍华德和汤姆各自背后的家族都拿到了一个眾议院席位。
作为交换,他们被派来密西根州,名义上是“协助处理地方危机”,实际上是来接管基尔狄家留下的政治遗產和部分產业。
“也是,”
霍华德放下酒杯,
“不然那些基尔狄的人怎么可能滚蛋,轮不到我们来这。”
他看向窗外。
街对面,州议会大厦前的广场上,一群大学生正在游行。
大约三十人,举著彩虹旗和標语牌,一半人果著身,皮肤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口號声隱约传进来,听不清具体內容,只能捕捉到“权利”“自由”几个破碎的词。
誒?不是寒假吗?怎么还有骄傲月?
霍华德的视线在一个高个子金髮男生身上停留了几秒。
身材不错,腹肌清晰,腰臀比例接近黄金分割。
“那个领头的看起来不错。”
他说。
汤姆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眼,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切肉排。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汤姆放下刀叉,拿起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是关於卡尔·詹森的完整背景分析:服役记录、医疗史、信用评分、社交媒体足跡、亲属关係网络
末尾標註著诺亚ai生成。
“话说这个什么圣徒,”
汤姆滑动屏幕,
“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可能,”
“履歷乾净得像电影剧本。”
“但也就这样。”
“特效可以后期加,演讲可以写稿子,那群红脖子本来就好煽动。”
霍华德嗤笑一声,
“这些连农场都没有的白人怎么配是上帝的选民。主怎么可能选他做圣徒?要选都轮不到你我呢。”
他说的是实话。
在他家族的慈善基金会里,他连投票权都没有。
汤姆关掉报告。
“所以,会贏吗?”
他问的是军事行动。
州国民警卫队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向河港镇推进。
名义上的总指挥是州长,实际调度权在他们两人手里。
家族运作的结果,让他们能在这场平叛中积累政治资本。
霍华德看向窗外。
游行队伍正在散去,那个金髮男生把旗子捲起来扛在肩上,转身时腰背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放鬆。
“会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