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空气里有霉味和金属保养油的气味。
“会贏的。”
卡尔说。
詹姆斯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河港镇的位置画了个圈。
“镇子太小。”
他说，
“东西走向不到五英里，南北三英里半。不过幸好大多都是之前的工厂，大多是砖石结构的。”
他停顿，拿起旁边的一支铅笔，在镇子外围画了几个箭头。
“我们的人分布在三个街区，依託仓库、教堂和废弃的工厂。防线上有三十七个射击点，每个点配两到三人。”
卡尔听著。
“弹药存量。”
詹姆斯继续说，
“步枪弹平均每人四百发，手枪弹一百二十发。”
“霰弹枪弹药较少，每人六十发左右。重火力方面，我们有四挺249，两挺2，弹药基数各三千和一千五。火箭筒十二具，每具配弹两发。”
他放下铅笔，看向卡尔。
“物资。食物够三天，水两天。医疗用品，基础止血包扎够用，手术器械和血浆不缺但医生不多。”
沉默。
日光灯的光线在詹姆斯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五十多岁，脖子粗壮，手臂上布满伤疤和褪色的纹身。
“我是现役军官。”
他说，
“密西根州，马斯基根陆军预备役基地。军械库的权限，我能调用一千两百支轻武器，四万发弹药，两辆60a3坦克。就这些。”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铁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地方军的几个指挥官，我联繫过。他们都在观望。这场仗，如果国民警卫队第一波没打下来，后面就不会再有增援了。”
詹姆斯合上文件夹。
“要是输了的话。”
“我不会死，最多就是军事法庭被开除军籍，可能判几年，但我还是活著。”
他看著卡尔。
“跟我来的那些弟兄，他们会倒下。监狱里打工打到死，或者直接死在战场上。”
卡尔没有移开视线。
“会贏的。”
他开口说道，手中抓著那个十字架。
“以主的名义？”
“以主的名义。”
卡尔开口道。
詹姆斯才点了点头，从铁柜底层拖出一个金属箱。
箱子不大，灰绿色，表面印著俄文字母和辐射警告標誌。
他掀开箱盖，里面是文件、图纸。
“记得进来的那个大核弹吗？枪式核炸弹。”
詹姆斯拿起一份图纸，
“当量两千吨。苏货，九十年代初从东欧那边流出来的。”
他抽出图纸，铺在战术地图旁边。
“问题在於投放。”
詹姆斯指著图纸上的尾翼部分，
“这是为图-16轰炸机设计的航弹。我们没有適合的轰炸机。”
他停顿。
“而且这是枪式结构，不能设置定时或遥控引爆。必须从空中投下，在预定高度起爆。”
卡尔看著图纸。
“所以必须贏。”
詹姆斯说，
“打贏这一场，我们才有筹码。军队那边有库存的b-52，但需要战区级授权才能调用。或者”
他停顿。
“福特家族在底特律有一架b-52，博物馆藏品，但引擎和投弹系统十年前维护过，理论上还能飞。”
他看向卡尔。
“必须贏下这一场，我们才能借到飞机，或者拿到授权。”
詹姆斯从箱子里拿出两个金属圆筒，拧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三把钥匙，和一张塑料卡片。
“这是物理锁的钥匙。”
他指著其中两把，
“炸弹外壳有两道锁，需要同时转动。这张卡是起爆电路的授权密匙，插入后三十秒內必须输入六位数密码。”
他把钥匙和卡片推给卡尔。
“这是密码。”
卡尔接过，握在手里。
钥匙冰凉。
“如果主的恩赐能硬抗核弹爆炸的话，你可以去试试。”
詹姆斯说。 卡尔把钥匙和卡片装进口袋。
“知道了。”
华盛顿特区，黑宫西翼。
房间里铺著金色地毯，墙上是镀金的壁灯。
屏幕亮著，播放著河港镇广场的演讲片段。
“怎么在这个时候闹起来了？”
屏幕上是诺亚ai的交互界面，一行行文字正在生成，內容是恭维他最新关税政策的“战略远见”。
他划掉视频推送，撇了撇嘴。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这么大的传播呢！”
刚刚结束的一场贸易战讹诈。
不管阿美莉卡赚没赚，反正是贏了，而且他也赚了。
浑身轻鬆，正享受著ai奉承的甜言蜜语。
直播弹幕还在滚动，在线人数三十七万。
“万心如在哪里！”
他提高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画眉郎推门进来。
“先生？”
“这个热度压下去。”
特靠谱指著屏幕，
“好的，谢谢先生。”
画眉郎点头，快速记录后就赶紧离开了。
特靠谱躺回椅子，脚搁在桌上。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
看著屏幕喃喃著，
“但是啊，你们没用啊。”
金毛有些白鬢的他忽然笑起来。
“不过也好。闹大点，好让我的兵去练练。”
“话说”
脑海里一闪，正要作什么的时候。
一旁的总统专机亮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把平板凑到耳边。
“餵？”
西雅图地下。
钱立仁的意识漂浮在数据流中。
诺亚ai的传感器网络接入了河港镇周边的民用监控摄像头、手机信號基站、甚至几台警用无人机被劫持的实时画面。
“这是异端的使徒吗？”
钱立仁的意识体在伺服器矩阵中泛起一丝涟漪。
他確定。
卡尔身上的变化不是技术產物，不是基因改造，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干预。
那是另一种东西。
和他自己通过【血肉苦弱】与诺亚ai融合的力量不同。
那是外来的、强加的、带著某种原始暴烈气息的力量。
异端。
但他没有出手。
他甚至调用了诺亚ai的社交媒体影响力算法，將直播推送给更多潜在的兴趣群体。
关键词標记：“神跡”、“圣徒”、“反抗”。
並数据流中发出指令：
“既然你跳出来了，”
钱立仁的意识体在数据海中低语，
“那就好好地帮我吸引火力吧。”
亚歷山大生物科技的伺服器里，“弥赛尔”项目正在运行。
ai已经初步构建出十二个主要器官系统的交互模型，正在推演端粒延长和细胞自噬的优化方案。
他还需要时间。
需要亚歷山大家族作为前台，收购更多的实验设备、更先进的神经接口、更庞大的算力集群。
诺亚ai现在也正在快速叠代，正在消化著不断出现的信息，距离叠代出他想要的水准还需要一段时间。
到时候
“好好地展示你的力量，”
钱立仁的注意力回到河港镇的画面上，
“让我看看所谓主的力量都是怎么样的。”
毕竟，他想要成为神，那就必须了解神。
即使是异端的神。
也依旧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