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没忍住贪杯的土屋益子算是彻底喝醉了,躺在旁边呼呼大睡,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在这里打地铺不要紧,土屋益子就不行了。
在场的人深知,只要土屋益子喝醉了,睡得那叫一个死,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在她醒酒之前把人叫醒。
这一点上显然是经常酗酒宿醉的毛利小五郎更有经验,不仅能做到快速醒酒,在酒量上也完胜在场的几人。
这几个加在一起都没有人家能喝。
芥川彦觉得,如果毛利小五郎能出一本快速醒酒教程之类的书,肯定能大赚一笔。
“我带少夫人回房间吧。”
长下巴的有田义彦拦腰抱起土屋益子,在菊右卫门点头之后这才快步离开,没过几分钟就有些摇摇晃晃得回来了。
喝成了这样,也难为他没有把土屋益子给摔了,要是再磕到了脑袋,事情可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老实说,这次的事情还闹不到要杀人的地步,可以说很大程度上是土屋益子自己作死,为了赚钱选择走上了这么一条路。
实际上,以菊右卫门的作品价值,她完全不需要卖徒弟的仿品,展厅里隨便卖一件那就足够瀟洒好一阵子。
又不是所有的都是非卖品。
这次事件中是很难得的真正的师慈徒孝,就是他那个徒弟,宽下巴的瀨户隆一脑子有些太轴了。
这件事只要和菊右卫门提了,他什么事都不会有,毕竟是土屋益子自作主张把他的作品当做菊右卫门的真作拿去卖的。
而她的威胁实际上根本不成立,毕竟赶出师门这种事,不经过菊右卫门的点头许可,她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位地中海老爷爷可不是什么帮亲不帮理的人。
所以芥川彦放下酒杯,对著正喝得高兴的菊右卫门说道:“说起来,你说的近几年每年只做出来两三件精品,流出去的更少,可是去年至少有十几个人宣称买到了你的作品呢。”
对於迫切需要他人认可的暴发户来说,既然买到了国宝级大师的作品,那么不炫耀一下,比如请亲戚朋友到家里观摩,岂不是锦衣夜行。
也就是菊右卫门除了侦探破案相关,不关注外面的事,一心只想著烧陶和教徒弟,否则他应该早就发现了端倪才对。
瀨户隆一脑子嗡的一声,可是喝得醉醺醺的他怎么可能拦得住尚且清醒芥川彦,而且他也没有料到这个侦探居然会旧事重提。
“什么,还有这种事?!”
菊右卫门知道,因为他的名声十分响亮,所以模仿他的作品的人相当多,可问题在於那些仿品质量相当参差不齐。
而且能摸透他的手法,烧出差不多的陶器的大师,根本就不需要模仿他的作品。
需要模仿他的作品的人,技术又著实差劲,稍微有点眼力的人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件仿品。
所以贗品虽然一直有,却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听芥川彦的语气,似乎这次的非常不一样,不仅模仿得非常像,而且业界的专业人士居然还没认出来,误以为是他的新作。 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他的徒弟瀨户隆一有这个本事。
但他自己的徒弟他自己了解,是绝对不可能搞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的。
人的情感和思绪是会融入到烧制的陶器中的,他的这个徒弟可能缺少那么一点灵性,却不会缺少对他的尊崇和嚮往,这点完全体现在他的作品中。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玷污艺术呢。
芥川彦点头,他在查资料的时候,確实发现近几年號称持有国宝级大师菊右卫门的作品的暴发户激增,虽然可能他们连这位大师的本名都不知道。
土屋益子在人品方面不怎么样,在鑑赏陶艺这方面確实没话说,卖出去那么多仿品却没有一个专家看出来是傢伙,足以证明她和懒户隆一的能力。
“確实是这样没错————”
芥川彦把手机递给菊右卫门,上面显示的正是“菊右卫门大师新作”的新闻,还有不少过去一年的十多个作品合集。
“简直荒唐!”
哪怕是菊右卫门,此刻也多少有些生气。
这一刻,他就像一个突然看到一群不认识的人打著是他的孩子的旗號招摇赚骗的富豪,恨不得衝进屏幕把这些作品砸碎。
另外两个徒弟也是义愤填膺,毕竟看师父这个架势,完全能猜到那些东西全都是假货。
只有瀨户隆一一言不发。
其他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仿品压过正品卖出高价的事情上,並且被酒精麻痹了注意力,除了芥川彦並没有人注意到他低垂著头颅的身影。
“师父,我们必须反击!”
有田义彦挥著沙包大的拳头,恨不得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暴揍一顿。
大谷薰也连忙应和道:“可以联繫媒体,把这件事曝光出来,不能让別人打著师父的名號赚钱,不然损坏的还是师父的口碑。”
贗品这件事其实本身並不难办,问题是没有其他人看出来这个是贗品,卖得还比真品更贵,远超菊右卫门的市场价。
要是一些眼红的对头拿这件事做文章,那么恐怕会对他的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
“我对陶艺界肯定不如你们熟悉,你们知道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很多专业人士都能看走眼吗?”
芥川彦话刚说完,师徒三人就不由得把自光投向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瀨户隆一,毕竟他们对於他之前的仿品水准,还是相当清楚的。
本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没想到瀨户隆一把头垂得更低了,一副不敢看菊右卫门的样子。
菊右卫门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徒弟乾的这种事,平时爱护的鬍鬚都扯下来几根,声音略带颤抖,强顏欢笑:“哈哈哈,隆一肯定是困了,回房间睡觉吧————”
瀨户隆一本想就这么承认下来,这件事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可是一想到土屋益子这个始作俑者,他便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