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宅邸门前火盆中的炭火將包铜门钉映得闪闪发光。
两个满脸横肉的伙计坐在门墩上,依靠墙壁,拄著大刀,没精打采地打著瞌睡。
巷道里,武大壮蹲在柴草旁,看著距离自己不足两百米的血虎帮,怔怔出神:“恩公,你之前说要去的地方是血虎帮?”
“嗯。”朱羽点头道,“之前听你说血虎帮明里暗里收了许多孩子,我觉得事有蹊蹺,所以来看看。”
朱羽將自己想要探查血虎帮的起因推到孩子身上,是想著万一自己不小心被抓到,等武大壮带著金源武馆的人来赎人的时候,就可以將自己来血虎帮的目的引导到武大壮一家的事情上,防止血虎帮將自己和四当家的死联繫在一起。
这样一来,自己与血虎帮之间就谈不上深仇大恨,即便被抓,只要亮明宗师弟子的身份,他们就不敢动自己
而武大壮不知道朱羽所想,他听到朱羽的话,琢磨出的又是另一番味道。
武大壮心中不由得想到:『傍晚听到我儿说血虎帮还有其他被抓来的孩子,晚上就来血虎帮尝试进去救人,恩公当真是个大好人。』
虽然朱羽找他帮忙在前,他说出血虎帮抓了很多孩子在后。
但此时武大壮情绪上脑,已经不能在意这些细节了。
他想到血虎帮里还有很多和自家的大宝一样被拐来的孩子,顿时热血上头拍著胸脯说道:“恩公,你带我一起进去吧!要是有什么危险,我武大壮一定冲在最前面,只要我武大壮没死,就不会让別人伤恩公一根毫毛。”
“你要跟我一块儿进去?不行!”朱羽拒绝道,“这样太危险了。”
恩公还在担心我的安危武大壮心中感动得五体投地,眼圈发红道:“我不怕危险,恩公你身份尊贵,都能为我们这些穷人的孩子以身犯险,我武大壮一个一穷二白的泥腿子就算付出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別误会。”朱羽如实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进去,行动更隱蔽,更安全,带上你的话,相当於带一个累赘,更加危险。”
武大壮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笑容道:“我懂,我都懂。”
“你懂什么?”朱羽见对方脑子已经开始饭圈入脑了,再解释也没有意义,只好对武大壮下命令道: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拿好烟花,一旦我在血虎帮发出信號,你要在第一时间打出烟花,並跑到金源武馆求援,只要做好这件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武大壮,回答我,你可以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吧!”
“我可以。”武大壮接下烟花,重重点头,“誓死完成任务。”
朱羽见对方一脸崇拜的看著自己,既无奈又安心。
虽然对方帮助自己的目的,从自己以为的对血虎帮的共同仇恨,变成了现如今的对自己饭圈入脑,但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现在,该去探探血虎帮了。”
夜黑风高。
朱羽將身体贴在墙上,手指扣著砖石之间的缝隙,好似一只壁虎,轻而易举地爬上了屋顶。
听田癩子说,血虎帮的库房在五进宅邸的第三进院中,里面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光粮食就有成千上万斤。
上万斤的粮食很值钱,但不是他可以运走的。
至於最值钱的银子早已被赵三胖埋藏了起来。
而他今日此行的目的是库房的隔间,那里是赵氏当铺的仓库,里面有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既然杀不了赵三胖,也惹不起王家,那就先从赵家当铺捞点利息。
武之一道,金钱开路。
靠【发光之虫】命格卖蝎子这条发財之路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万劫不復。
相比较之下,只是顺手从帮派的库房中拾些没人要的宝贝,在江湖人士眼中连道德污点都算不上。
头上顶著【隱形之虫】,一身黑衣的朱羽好似在黑夜中隱形一般,恍若无人的在墙头走著。
没一会儿就来到库房。
库房门口除了两个泼皮在打瞌睡之外,没有任何看守力量。
朱羽刚一跳下墙头,就听到墙角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犬吠声,他连忙躲进墙边的草丛里。
院子里的两个泼皮,连同院外的泼皮都被惊醒,这些人拔出刀子,朝著猎狗咆哮的方向走去。
朱羽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看著泼皮朝著自己一点点靠近。
他心中打鼓,若是对方发现自己,那就先下手为强。
一步,两步,此时,泼皮距离朱羽藏身的位置不足五步远,对方脸上的刀疤都在光影下清晰可见。
但泼皮看了墙根一眼,目光从草丛略过,发现什么都没有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这都没被发现』朱羽心中惊讶不已,二级【隱形之虫】的能力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强毕竟他测试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哪,先入为主,而这些泼皮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不会想到草丛里还有个幻影坦克。 “老二,咱们牵著狗溜一圈。”
“行,小心没有大差错。”
血虎帮经常受到飞贼的光顾,所以他们並没有大意。
这些泼皮將栓狗的绳子解开,牵著狗在四周围绕了一圈。
而与此同时,朱羽趁著对方解开狗绳子的功夫爬上了墙头,靠著烟囱,隱匿身形。
泼皮们带著狗里里外外转好好几圈,什么都没发现。
狗子朝著空无一人的墙头汪汪了两声,两个泼皮反手给了狗头一巴掌。
“二黑,你个傻狗是不是又看见猫了。”
“赶紧给我消停点。”
狗子耷拉著耳朵钻回小窝,任由泼皮给它套上绳子。
蹲在墙头上的朱羽看著狗子若有所思:“怪不得这两个泼皮看守如此重要的库房还敢打瞌睡,原来暗中还藏著一位保安队长。”
他灵机一动,带上【觅食之蛊】命格,循著每天都吃的大米饭的味道来到厨房,从屋顶取下两条腊肉,在两个泼皮睡著之际,將腊肉丟进狗窝里。
猎狗见一小块儿腊肉出现在自己面前,耳朵瞬间立了起来,闻了两下,確定没有问题之后,三两口就吞咽到肚子里。
而在它吃完之后,又有一块儿肉丟到了他的嘴边。
这时,猎犬顺著肉丟来的方向看去,就闻到刚刚出现的“陌生味道”站在它不远的地方,朝著它丟肉。
狗虽然很聪明,但它毕竟不是人,它不理解好人与坏人,它只本能的去分辨自己的“族群”和外来的“族群”。
刚刚他朝著朱羽叫唤的时候,被主人制止了,而现在这个人又光明正大的在主人面前给他餵食。
所以面前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狗”。
猎犬想明白这点之后,尾巴瞬间摇成了电风扇。
朱羽將整条腊肉都丟到狗窝里,瞬间就把整个血虎帮最有用的保安队长收买了。
有了保安队长做內应,朱羽轻声缓步地走到泼皮的身边,一人赏了一记手刀,使得两人还没醒来就彻底晕了过去。
將他们砸晕之后,朱羽用他们身上的钥匙打开库房隔间的门。
月辉撒在老榆木製作的货架上,瓷器,玉器,珠宝首饰闪闪发光。
朱羽抄起准备好的麻袋像是秋收搂麦子的老农,將这些值钱的东西全都搂到袋口里,装满了之后就將麻袋运出血虎帮,一股脑地倒进不远处的运河里,然后拿著袋子继续装。
三趟过后,朱羽便將赵氏当铺的库房全部清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自己小小的赚钱计划完成之后,朱羽准备做些好事,看有没有机会將血虎帮买来的孩子放出去。
他在血虎帮几个院子绕了一圈,发现除了主宅和主宅后院之外,都没有发现关押孩子的地方。
而与其他院子不同,主宅和后院是帮內重要人员的居住场所。
帮內的泼皮牵著狗在不停的巡逻,这些人一个个太阳穴隆起,肌肉鼓胀,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仅如此,朱羽还在发现墙头上有个暗哨,若不是他带著【隱形之虫】命格,估计在靠近的时候,就会被人发现。
朱羽不禁皱起眉头。
这么严密的守卫放在血虎帮上十分违和,要知道就算是业虎城的守城士兵到了晚上不是睡觉摸鱼,就是去窑子里閒逛。
一堆混混的帮派搞得这么专业,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朱羽在血虎帮后院四周逛了几圈,確定巡逻的人离开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墙头,將头探过围墙。
庭院內,灯火通明。
身材精壮一看就有功夫在身的汉子正像是抓猪玀一般,提起半大孩子的脖子,將这些五花大绑,蒙上眼睛,塞上嘴巴的孩子放在案板上。
在孩子低沉的呜咽声中,汉子將他的胳膊划破,血液流入桌案下的桶子里。
粘稠的血液在烛光的照耀下反射著让人生理不適的暗红色光芒。
待孩子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弱,汉子抓起一把止血药糊在孩子的胳膊上,隨后给其嘴里又塞了几把草药,抓著孩子走进牢房。
紧接著,其他汉子也抓著孩子来到桌案上,割开孩子手臂上的伤口取血。
他们动作熟练如流水线工人,就轻驾熟地榨乾“牲畜”身上的每一滴血。
朱羽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发生在人间的一幕,嘴唇微颤道:“这些人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