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耳畔从未停歇的熙攘声，时间恍然而逝。
下午一点三十分，休息区的广播驀地响起：
“请各位考生携带好隨身物品，按指引前往正式考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骤然涌动。
部分尚未组队的考生慌忙凑成六人小队，动作间还带著第一关考核留下的仓促。
更多人则如潮水般向出口涌去，仿佛慢一步便会错失先机。
也有不少考生对此不以为然，他们略做整理，神色从容，对周围的拥挤报以淡淡的不屑。
人流最终匯成一条杂而有序的长队，朝著凹陷地正北方行进。
风雪又起，一座被积雪覆盖的简易擂台静静矗立在远处。
积雪压得篷布微微下陷，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钢架，在苍白天地间显得格外肃穆。
考生们呵著白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积雪，走向那座即將见证他们下一场考验的擂台。
“果然是擂台赛。”早有预料的考生胸有成竹。
“真是擂台赛？”直到此刻才恍然的考生面露忧色，“我们组全排名这么靠后，怎么打？”
“特意挑了几个排名靠后的，希望是组內对决”某些机智且名次靠前的考生暗自祈祷。
擂台正前方，三位考官早已静候。
强大的气场在他们周围形成一片无形的领域，连积雪都悄然退避。
待考生列队完毕，苏娘子缓步上前。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插曲，她惯常的笑容已然敛去。
“请各小组组长，上前递交各组成员信息。”
人群中的杨毅与周远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迈步而出，匯入那一百三十一名组长的行列。
正前方，录入终端发出规律而急促的“滴滴”声。
后方的人群却异乎寻常地安静。
经歷了之前的重重考验，多数考生脸上已不见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然。
与其说是麻木，不如说是明悟。
走到这一步，无论接下来的考核多么严苛，除非此刻放弃武道之路，否则唯有放手一搏。
他们中不少人，早已在上一轮亲眼见证了平日里气血值远超自己的同窗被淘汰出局。
反倒是在残酷筛选中留下的这群人，眼中燃著更为坚定的火焰。
隨著最后一位队长递交完毕，苏娘子缓步上前，清冷的声线不带丝毫波澜：
“想必各位都已猜到，第二场考核的场地，就是我身后这座擂台。
她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或许有人疑惑，一群连武徒都算不上的学生，为何要经歷擂台赛这般残酷的考核？”
“答案很简单——”她声音陡然一沉，如金石交击：
“敌人！”
这个字眼重重砸在寂静的雪地上。
“永远不会因你境界低微，就对你手下留情。”
“你们应该还没忘记，昨日途中遭遇的那群自称『净世』的狂徒吧？”
她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但我要告诉你们——那群傢伙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敌人，远比他们恐怖千倍万倍。”
苏娘子双目微闔，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仿佛正穿透时光，凝视著某个浸透鲜血的远方。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某种被碾碎过的沙哑：
“我亲眼见过战友被生生撕碎，骨骼在利齿下断裂的声音，至今还在我梦里迴响。我见过整座城池在哀嚎中化为焦土，焦黑的残骸上连一只活著的麻雀都找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著冰棱刮过咽喉的刺痛：
“但所有人依然前赴后继，无怨无悔。”
她目光扫过台下年轻而稚嫩的脸庞，声音里带著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只希望未来还有与各位再见的一天。”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临时调度部內。
几位气息渊渟岳峙的身影正凝视著屏幕中苏娘子的讲话。
他们周身縈绕著若有实质的威压，仅是静坐，便让房间內的空气都显得沉重几分。
“现在就让这些孩子接触这些，是否太早了？”一位身著深色军装的中年人眉头微蹙。
旁边把玩著战术平板的老者头也不抬：“早点认清现实也好。省得耗费无数资源心血培养出来，大半却只愿躲在安逸区里。”
“老傢伙！你阴阳谁呢！”坐在角落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猛地拍案而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文职人员难道就没有豁出性命？前线每一个战术决策，哪次不是情报人员用命换来的信息？每一次异动分析，哪回不是战略文员熬干心血推演？”
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去年『烛龙』行动，整个敌后情报组108人！连个完整的遗体都找不回来！你们告诉我——文职的死亡率，哪一点比前线低了？！”
房间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屏幕里苏娘子冰冷的声音还在迴荡：
“这擂台，就是你们的第一道前线。”
“轰！”
篷布应声掀开，露出下方六角形擂台的真容。
8x8的台面四周並未设置护栏，六个角落各延伸出一条窄道连接地面，台高仅一米有余。
“果然是组內竞爭。”擂台全貌展露的瞬间，杨毅便验证了先前的猜测。
若为组间对抗，没必要设置六条通道，两条便足矣。
台下神色各异。
有人恍然，有人凛然，更有部分考生面色陡然铁青。
他们为“抱大腿”挤入强队，在组內实力垫底，此刻才惊觉所谓捷径，实为险途。
四下寂静，无人抱怨。
即便有，也只化作一声懊悔。
恨自己未能早些看透这看似自由的选择背后，早已標明了价码。
苏娘子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考生，声音不带丝毫波动：
“规则只宣布一次。”
“隨机抽选小队上场，1分钟准备。超时未登台者，直接淘汰。”
她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
“擂台之上，不限规则，不限时间，禁用私人武器，无关人员禁制入场。”
“当台上只剩最后一人时，比赛结束。”
她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唯一站著的人，直接晋级。其余人——结果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