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神物您从何而来？”孙百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自己炼的。”
林溪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
孙百草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自己炼的？
炼制此等逆天神丹，需要上百种早已在典籍中化为传说的千年灵药，更需要丹道大宗师燃烧百年心血，于万中求一，才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
眼前这个少年，骨龄几何？
“不信？”
林溪看透了他的心思，却懒得解释。
他指尖轻轻一弹。
嗡。
那枚“勤勉奋斗丸”化作一道雷光，精准地悬停在孙百草的眉心前一寸。
致命的诱惑，触手可及。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福利。”
林溪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漠然。
“一种，只有最‘勤勉’，对宗门贡献最大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享有的，最高奖励。”
孙百草死死盯着那枚丹药，鼻息粗重得如同风箱，双眼之中血丝密布，几乎要爆开。
他的理智在识海中疯狂尖叫：这是毒药！这是魔鬼的诱饵！一旦沾上，整个林王宗都将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那停滞了整整一百年的修为，那遥不可及的元婴大道，却在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嘶吼：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道祖想要我们做什么？”
孙百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很简单。”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要林王宗，全面推行‘大秦商会’。”
“功法阁对外开放，所有功法，明码标价，用‘贡献点’兑换。”
“炼丹房、炼器阁，采用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成本，必须下降七成！产量，必须提升十倍！”
“所有弟子，无论内外门，无论亲传，全都给我下山！去修路！去挖矿！去种田！”
“去用自己的劳动，换取修行的资格！”
林溪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孙百草的三观之上。
这哪里是改革！
这是要将林王宗这传承数千年的仙门基业，连根拔起，推倒重来！
这是要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师，变成工头和监工！
“不不可能！”
孙百草失声尖叫。
“宗主不会同意的！长老会更不会同意！这是在自掘坟墓！”
“坟墓？”
林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赤裸裸的怜悯。
“孙长老，你所谓的‘根本’，是什么？”
“是那些仗着身份，作威作福，早已腐朽的宗门蛀虫？”
“还是那些被你们视作蝼蚁，却世世代代供养着你们的，数百万凡人？”
他站起身，走到孙百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正的根本，是人。”
“是让每一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看到希望，看到一条向上爬的阶梯。”
“而我，可以给他们这条阶梯。”
林溪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枚“勤勉奋斗丸”。
“我也可以，给你们这些站在云端之上，寿元将尽的金丹、元婴，一条继续向上的阶梯。”
“现在，你带上它，去见你们的宗主。”
“告诉他，这样的丹药，我，还有很多。”
“告诉他，顺我者，昌。”
林溪的声音，陡然转冷。
“逆我者”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杀意，已然冻结了密室中的每一寸空气。
半个时辰后。
一道流光以近乎燃烧金丹的疯狂速度，自城主府冲天而起，撕裂长空，射向东方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
孙百草不知道，自己此去，会将林王宗带向辉煌，还是深渊。
他只知道，青玄界的天，从今天起，要变了。
林王宗，宗主大殿。
一个面容枯藁，身上散发著淡淡死气的老者，盘坐于蒲团之上。他体内的法力，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便是林王宗的定海神针，寿元只剩不足十年，元婴后期大修士，林沧海。
此刻，他的面前，正悬浮着那枚让他沉寂了三百年的道心都为之颤抖的“勤勉奋斗丸”。
下方，以大长老林镇岳为首的十几位宗门核心长老，正襟危坐，神情各异，但目光无一例外，都被那枚丹药死死吸住。
孙百草正唾沫横飞，将黑石城的变化和林溪那“丧心病狂”的计划，亢奋而又恐惧地全盘托出。
“宗主，各位长老！那林溪，就是个魔鬼！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但他也是个活财神啊！一个能让咱们林王宗十年之内，财富翻一百倍的活财神！”
大殿内，一片死寂。
“一派胡言！”
大长老林镇岳猛地一拍桌案，须发皆张。
“孙百草，我看你是被那魔头灌了迷魂汤！”
“让我宗门弟子去挖矿种田？让功法明码标价？我林王宗传承数千年的仙家颜面何在？！我等长老的威严何在？！”
“此举乃是动摇我等统治之基，自掘坟墓！”
“大长老此言差矣！”
负责宗门财政的钱长老立刻站了出来，一双算盘般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精光。
“颜面能当灵石花吗？我宗门每年开销巨大，护山大阵都快维护不起了！若是真能将收益提升百倍我们每个人能分到的月例，又能多出多少？”
“荒唐！”
林镇岳气得浑身发抖，“为区区灵石，就要动摇祖宗基业！”
“那这颗丹药，大长老又如何解释？”
钱长老的目光，幽幽地落向了那枚悬浮在空中的“勤勉奋斗丸”。
林镇岳的呵斥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那枚丹药，眼中的挣扎、贪婪、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卡在金丹大圆满，已经足足两百年了！寿元同样所剩无几！
这枚丹药，是他此生唯一，也是最后的希望！
就在大殿之内，两派长老争执不下，剑拔弩张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宗主林沧海，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眼瞳深处，是面对死亡的死寂，和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伸出那只干枯如鹰爪的手，将那枚“勤勉奋斗丸”，轻轻地，拈在了指尖。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他张开嘴。
将那枚足以让整个青玄界都为之疯狂的神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