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灵力风暴。
也没有焚心煮骨的剧痛。
那枚“勤勉奋斗丸”,如一滴沉重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滑入林沧海早已干涸、死寂的丹田。
然后,融化。
一股几可触及“道”之本源的气息,携著缕缕霸道的金色雷光,沛然四散。
这股力量并非补充法力。
而是在重塑。
其过程,无异于一场酷刑,要重塑他早已腐朽的根基。
“呃啊——!”
一声压抑到扭曲的嘶吼,从林沧海的喉骨深处挤出。
他枯藁的身躯剧烈抽搐。
皮肤之下,一条条筋络瞬间暴起,扭曲如蛇,青黑色的死气被金色的雷光寸寸燃尽。
他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断裂重组的脆响。
他的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那股雷霆药力野蛮地撕开,又在下一瞬强行黏合。
大殿之内,所有长老骇然起身,惊恐地注视著这副地狱般的景象。
“宗主!”
“药力太霸道了!宗主他老人家要被撑爆了!”
大长老林镇岳脸色煞白,本能地就要渡入法力相助。
“都别动!”
孙百草一声爆喝,张开双臂。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在剧痛中痉挛的林沧海,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病态的狂热。
“这是破而后立!”
“是那位林先生的手段!他在用这枚神丹,为宗主换一副仙骨!”
换仙骨?!
所有长老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神魔才有的手段!
就在此时,林沧海身上的衰败死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磅礴的生机吞噬。
他满头雪白的枯发,从根部开始,一寸寸染上乌黑的色泽。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皱纹竟在肉眼可见地舒展。
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充盈,透著玉石般的光泽。
一股远超元婴后期的威压,自他体内决堤而出!
那气势,如一座沉寂万年的火山,在此刻醒转!
轰!
整个宗主大殿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哀鸣,穹顶的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这股力量的重压下,所有金丹长老皆被钉在原地,感觉自己的金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震颤,濒临破碎!
“元婴大圆满!”
林镇岳的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齿打颤的声音。
仅仅一颗丹药!
竟让一个油尽灯枯、命不久矣的元婴后期,逆天改命,一步踏入大圆满!
这哪里是神丹!
这是仙丹!
是能让整个青玄界所有老怪物都为之拼命的无上造化!
许久。
那股席卷天地的威压,才缓缓收敛入体。
林沧海,睁开了双眼。
那双死寂的眼瞳,此刻却燃起了两簇金色的雷火,幽深难测,威严自生,充满了对新生的、更强力量的绝对掌控。
他缓缓站起身。
原本佝偻的背脊,此刻挺拔如剑。
他感受着体内比以往强横了十倍不止的法力洪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恢复了力量与光泽的手掌。
良久的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神情复杂的长老们,说出了他重获新生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充满了雷鸣般的威严。
“传我宗主令。”
“自今日起,我林王宗,与大秦商会,结为最高等级的战略盟友。”
“孙百草,晋为本宗‘首席改革长老’,全权负责与大秦商会的一切接洽。”
“钱长老,为‘财务改革长老’,三日内,必须将那套‘复式记账法’,在全宗财务堂推行!”
“至于大长老”
林沧海的目光,落在了脸色铁青的林镇岳身上。
“你,即刻带人,前往黑石城。”
“向林先生,负荆请罪。”
“你那不成器的孙儿,冲撞了贵客,就按林先生的规矩办。”
“我林王宗,绝不姑息!”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用一种看待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宗主。
负荆请罪?
让林王宗的堂堂大长老,去给一个商会的会长请罪?
这是把林王宗数千年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宗主!你疯了!”
林镇岳终于爆发,须发根根倒竖,指著林沧海怒吼。
“我林镇岳为宗门镇守北疆百年,斩妖无数!你竟要我去向一个黄口小儿低头?!”
“就为了一颗来路不明的丹药?!”
林沧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怜悯。
“一颗丹药?”
他笑了。
“林镇岳,你根本不懂。”
他缓缓抬手,一缕凝练的法力在掌心汇聚成一枚微缩的雷球。
“你根本不懂,这枚丹药里,除了力量,还带来了什么。”
“那是一种道。”
“一种能让我林王宗,真正屹立于此界之巅的,无上大道!”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心神剧震的长老,声音如刀,一字一顿。
“传我第二道宗主令。”
“三日后,召集宗门所有弟子,于演武场集合。”
“本座,要亲自宣布,我林王宗的新规。”
三日后,林王宗,演武场。
数万名林王宗弟子密密麻麻站满了广场,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宗主他老人家出关了,一步登临大圆满!”
“何止!据说孙长老从一个叫大秦商会的势力,求来了逆天仙丹!”
“真的假的?那我们岂不是要”
就在各种猜测与流言即将失控时。
“宗主驾到——!”
一声悠长的唱喏,响彻云霄。
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
林沧海身着玄色宗主大袍,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龙行虎步而来。
他身上那股如山如海的气势,压得在场所有弟子都呼吸困难。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宗主,真的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那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重回巅峰,甚至更加恐怖
“拜见宗主!”
数万弟子齐齐躬身,声势震天。
林沧海抬手,示意平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敬畏,或激动的年轻脸庞,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这就是他林王宗的未来。
也是他过去,最不看重的东西。
在他眼中,这些弟子,不过是维系宗门运转的工具,是延续香火的耗材。
天赋好的,是资产。
天赋差的,是负债。
可现在,他从那个叫林溪那里,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冷酷而高效的路。
“今日,召集尔等,只为一事。”
林沧海的声音,借助法力,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自今日起,我林王宗,废除旧例,另立新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新规第一条。”
林沧海无视骚动,继续说道。
“废除内外门之别,废除亲传与记名之分。”
“所有弟子,一视同仁。”
“从今往后,决定你们地位的,不再是你们的灵根天赋。”
“而是你们,为宗门创造的价值!”
“价值?”
人群中,一个身穿华服,气息远超旁人的青年弟子,忍不住高声质问。
“敢问宗主,何为价值?”
他是大长老林镇岳的亲传弟子孙生,宗门内定的下一代核心,向来心高气傲。
林沧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没动怒,反而笑了。
“问得好。”
他看向一旁的孙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