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长安城的天气,就象是个没透气的大蒸笼。
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嚎丧,听得人心烦意乱。
一丝风也没有,御花园里的花草全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
立政殿内,门窗紧闭。
太医署那帮老头子说,皇后这是“气疾”,受不得风,也见不得寒。
大热天的,屋子里还点着安息香,混着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苦药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塌上载来。
长孙皇后整个人蜷缩着,身子随着咳嗽剧烈颤斗,一张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李世民坐在塌边,一只手帮她顺着背,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观音婢,忍一忍,药来了。”
王德全栈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跪在塌前,手都有点抖。那药还在冒着热气,一股浓烈的中药苦腥味直冲脑门。
长孙皇后勉强止住咳,看着那碗药,喉咙里下意识地一阵痉孪。
这几日天天喝,顿顿喝。
胃早就被这些苦水泡坏了,只要一闻见这味儿,胆汁都想往外涌。
“二郎……我实在是……”
长孙皇后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喝不下……”
“喝不下也得喝啊!”
李世民急得眼框泛红,端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妻子嘴边,“太医说了,这几味药是固本培元的,喝了就不咳了。”
长孙皇后不想驳了丈夫的面子,强忍着恶心,张嘴抿了一口。
苦!
那种钻心窝子的苦,顺着舌根一路烧到胃里。
“呕——!”
药还没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长孙皇后猛地推开李世民的手,趴在塌边干呕起来,刚才那口药连带着早晨勉强喝的一点米汤,全都吐了个干净。
“阿娘!”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兕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看见阿娘吐了,那张平时温柔漂亮的脸现在白得吓人。
阿耶手里的药碗洒了一半,黑乎乎的药汁泼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太医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只会念叨着“臣无能”、“陛下息怒”。
小兕子抹了一把眼泪,迈着小短腿冲出立政殿。
外头的太阳毒辣,晒得地砖发烫。
她也顾不上热,甚至跑掉了脚上的一只丝履,光着一只小脚丫,跌跌撞撞地往御膳房的方向跑。
太医爷爷没用。
阿耶也没办法。
只有那个会做发光饭饭的锅锅!
锅锅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救阿娘!
……
御膳房后院。
苏牧正光着膀子,把那张自制的躺椅搬到了墙根底下的一块阴影里。手里拿着块冰镇过的西瓜,吃得汁水横流。
这鬼天气,只有西瓜能续命。
“锅锅——!”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苏牧手一抖,那块红瓤黑子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头一看,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小兕子满头大汗,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原本粉嫩的小脸全是泪痕。
一只脚光着,脚底板都被烫红了,那是踩在滚烫地砖上留下的印记。
这小祖宗平时虽然也爱哭,但那多半是为了骗吃的假哭。
今儿个这架势,是真伤心了。
苏牧扔下西瓜,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冲过来的小肉团子捞起来,放在阴凉处的木墩上。
“怎么了这是?”
苏牧皱眉,拿过旁边的湿布巾给她擦脸,“谁欺负你了?还是摔着了?”
“锅锅……救救阿娘……”
小兕子一把抓住苏牧的手,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阿娘咳咳……吐了好多……那个黑黑的水水……阿娘好痛痛……”
苏牧听明白了。
长孙皇后的气疾又犯了。
史书上记载,长孙皇后就是死于气疾。
这病说白了就是严重的哮喘加之肺部感染,到了夏天湿热,呼吸道负担重,更是要命!
太医开的药多半是宣肺止咳的猛药,苦寒伤胃,现在的长孙皇后身体虚弱,根本受不住那股虎狼之药劲。
“别哭。”
苏牧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你先喝口水,我给你阿娘做点东西。”
“要甜甜哒……”
小兕子抽噎着,大眼睛里噙着泪泡,“那个黑水水太苦啦,阿娘喝不下去……锅锅做的甜甜,阿娘肯定爱七。”
苏牧点点头,转身走向灶台。
这时候要是还端出一碗药,估计皇后闻着就得吐。
得是吃的。
还得是能治病的吃的。
苏牧闭上眼,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检测到宿主面临紧急医疗食疗须求,解锁特殊食材库:极品川贝母粉(50g)】
系统这回倒是懂事。
苏牧睁开眼,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平时不怎么用的紫砂炖盅。这玩意儿透气性好,受热均匀,最适合慢炖。
主料:悉尼。
系统空间里存着的莱阳梨,个大皮薄,汁水足得能飙出来。
苏牧没削皮,梨皮清火润肺,是好东西。
他用刀尖在梨子顶端开了个盖,挖去梨核,留出一个小小的空腔。
辅料:银耳。
这可不是宫里那种发黄的陈年银耳,而是通体雪白、如同玉石一般的极品。
温水泡发,去蒂,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银耳这东西,要想出胶,就得撕得碎,炖得久。
苏牧把银耳塞进梨肚子,又放了几颗红枣和枸杞。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取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系统给的川贝母粉。
这玩意儿磨得极细,呈淡黄色,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没有半点中药的怪味。
川贝润肺止咳,化痰散结,那是肺科圣药。
但若是直接煮水,味道微苦。
苏牧往梨肚子里加了一大块黄冰糖。
这冰糖是他前几日没事提炼出来的,晶莹剔透,甘蔗的清甜味极纯。
盖上梨盖,放入炖盅,周围再填满剩下的银耳和冰糖水。
起火。
这次不用猛火。
苏牧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开,只留几根耐烧的硬木炭,保持着文火慢炖。
神级火候掌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炖盅里温度的每一丝变化。
水开了,梨肉开始软化,银耳的胶质一点点渗出来,冰糖融化,那种甜蜜的分子在高温下与川贝粉完美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柴房里那种闷热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