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
一个年轻的伙计,凑到老板身边,声音都在发抖:“我认得其中一个,他们应该是青帮的那群无赖”
另一个伙计语气之中满是悲愤:“你们看站在后面的那个,好像老爷之前收留过他。”
听到伙计的声音,王凌岳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
老板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畜生恩將仇报!”
“孙老板,难不成真想让自己这老店”
旅社老板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火,是所有人的死路。
开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孙老板缓缓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里那几十双绝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待会都別出声”
说完,他便伸出那只颤抖的手,缓缓地拉开了门上的铜栓。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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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门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內打开。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穿著脏污皮靴的脚,便从外面狠狠地踹了进来!
“砰!”
那脚,正中老板孙老板的小腹!
孙老板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七八个蒙著面的暴徒,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像一群闯入羊圈的豺狼。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堪比他们此前结识的李家勛。
手里拎著一把开了刃的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嗜血的寒光。
他一脚踩在孙老板的胸口,居高临下,声音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猖狂。
“孙老板,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让爷们把火点起来,你才肯开这个门?”
孙老板捂著肚子,疼得额头全是冷汗。
他不敢反抗,只是强忍著剧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作揖。
“好汉爷、好汉爷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为首暴徒狞笑一声,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別他妈跟我来这套!”
他用刀尖指了指大堂里那群早已嚇得瑟瑟发抖的难民,声音里充满了贪婪:“不远处的李记粮行,李老板可是跟我说了,你孙老板仗义得很,每天都拿大把的银元,去他那儿买米,养著这几十號人。”
刚才还慷慨激昂要拼命的中年文弱男子宛如鵪鶉一般缩在了角落。
反倒是那个怒斥其无用的汉子,手上还拿著伙计分给他的棍棒。
为首暴徒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从每一张惊恐的脸上扫过:“本来我是不信的,现在看来,你这儿油水是真他妈不少啊!”
“这几天的粮价,都快赶上金子了,你们倒还吃得起!”
“在老子面前拿棒子,谁给你们的胆子!”
孙老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姓李的!
他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孙老板在心中发誓,只要今天能活下来,晚上他就带著店里的伙计,一把火烧了那家黑心的粮行!
至於报复眼前这群暴徒,他还没这个勇气
“好汉爷,那是李老板抬举我了”孙老板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这不都是为了活命吗?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那为首暴徒似乎看穿了他眼中的怨毒,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还想著去找姓李的报仇?”
只见他弯下腰,凑到孙老板耳边,用一种近乎魔鬼般的声音,说道:“不用麻烦了。”
“那个老东西,捨不得他那几袋破米,捨不得他那经营了三十年的粮店,刚才已经被我亲手给宰了。”
孙老板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那为首暴徒缓缓直起身,將那把还沾著李老板血跡的砍刀,对准了孙老板的喉咙。
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
“现在,轮到你了。”
大堂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
哭声、抽泣声、牙齿打颤的声音,混成一片。
而陈默,却像一条潜行在水底的鱼。
他借著人群的掩护,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为首暴徒吸引,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一点点地,朝著入户门的方向挪了过去。
陈默的动作,轻缓,沉稳,没有惊动任何人,手中的白朗寧已然打开了保险。
他的眼睛,似闭实睁,死死地盯著那几个堵在门口的暴徒。
陈默已经闻到了他们身上那股子混杂著血腥、汗臭和尿骚的气味。
他看到了他们手里那些还沾著暗红色血跡的刀刃,他更看到了他们那被面罩遮住的眼睛里,那种已经杀红了眼的、不属於人类的疯狂。
这是一群刚刚还在烧杀抢掠的真正暴徒。
好在他们的手上没有枪。
陈默猜测这些人应当是日本人留在天津城內製造混乱的后手。
而不是那些已经被武装起来的汉奸部队。
陈默的心里自然也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绝不可能只是求財那么简单。
他们是已经尝过血腥味的野兽,一旦进了笼子,就绝不可能,再让任何一头猎物,活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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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你了。”
孙老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大堂里,那群被恐惧扼住了喉咙的难民,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濒死的哀嚎。
就在那把沾著血的砍刀,即將落下的一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徵兆地,从门外的大街上传来!
那声音,乾脆利落。
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
门口,那个负责放风的难民內应,连一声警示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眉心中弹。
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地的灰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那为首的暴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惊恐与错愕!
不等他反应过来。
街角处,已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大哥!是那帮东北军,咱们快跑!”
一个手下悽厉地嘶吼著。
只见街面上,刚才与陈默二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国字脸汉子“建丰”,正带著他那几个手下,和一群端著长枪、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
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朝著旅社门口汹涌而来!
完了!
那为首暴徒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知道,自己这两条腿,绝不可能跑得过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