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还有句口諭。”传旨太监微微躬身,声音拖长了调子,语气是宫中特有的拿腔拿势,“陛下说:『安安静静做你的废太子,莫要再生事端。论沉稳安分,二皇子终究是比你强些。』”
李毅面上恭顺地垂首聆训,眼中却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心中冷笑:有杀兄弒弟之心,自然比孤这般碍手碍脚的“废人”要强。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公公远来辛苦。”李毅微微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小圆子上前,“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小圆子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织锦钱袋。那太监本能地想要按规矩推拒,口中说著“不敢当”,但指尖触碰到那异常实在的重量时,动作却不由得顿住了。他熟练地用手微微一掂量,脸上瞬间堆起真切的笑容,迅速將钱袋纳入袖中。
“殿下您太客气了,折煞奴才了。”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仅容李毅和小圆子听见,“奴才多句嘴陛下旨意里拨来的这些用度,瞧著是內府的份例,但后面跟著赏赐下来的那批丫鬟小廝里头有几个,是二皇子殿下亲自精心为您挑选的,需要费。”
这话已是冒著风险的点拨。
李毅眸光微闪,立刻抓住了关键,同样低声反问:“哦?父皇赏赐的人,还需孤另行『费』才能安心用吗?”
他刻意在“费”二字上略加重音。
那太监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搓了搓手,声音更低了:“殿下明鑑若是安排给二皇子,那自然是那自然是不用破费的。只是,这毕竟是陛下亲口特许的恩赏,这”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二皇子可以免费安插眼线,但你太子想在我这里买那丫鬟,这钱,得出,而你不出要抗旨不成?
小圆子闻言,手指猛地收紧,太子何其无辜,这般欺辱?
李毅一个眼神止住他的衝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垂首站立的十几个僕从。
“哪位是二皇子所荐?”
太监指向队列末尾一个白净瘦小的小廝:“那个叫赵小,最是伶俐懂事。”
李毅仔细打量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低眉顺眼站著,姿態谦卑得恰到好处。
“很好。”李毅頷首,仿佛真心感激,“代孤谢过二皇弟美意。”
传旨太监又朝自己带来的禁军队伍使了个眼色,那些士兵立即挺直腰板,扫过新来的僕从时,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还有一事,”太监忽然又道,“赵阁老今早在朝堂上怒斥有人胆大包天,竟敢袭击废太子殿下虽说您已被废黜,终究是天家血脉。”
李毅適时露出感动神色:“赵阁老一向忠直,孤铭记在心。”
太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殿下迟早会明白的。”
说完忽然打了个寒颤,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他记起陛下提及李毅时那个复杂而冰冷的神情,连忙拱手:“咱家还要回宫復命,就此告辞。”
小圆子正要相送,却被太监坚决拒绝。
李毅目送那一行人匆匆离去,眼神渐深。
“安排他们各司其职。”李毅低声吩咐小圆子,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叫赵小的小廝,“特別是二皇子送来的人,要好生『关照』。”
清秋阁比先前破败小院气派许多,三进院落,古木参天。
陈设简朴却乾净整洁。李毅屏退眾人,独坐正厅,展开系统出现的两个低级情报。
第一行字就让他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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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內应赵小已死,三天前被替换,擅长用毒,身份赵阁老失踪女儿。新来的丫鬟红是皇后派人內应,必要时行动,哪怕杀了您。】
李毅指尖发凉。那个白净少年竟是杀手!那原来赵小是二皇子的人,那现在呢?若不是这情报,他恐怕
强压下心惊,他继续往下看:
【清秋阁內有先皇后旧人,梅香,留有先皇后的手段。】
李毅猛地闭眼。
先皇后他那可怜的母亲,据说因难產落下病根,缠绵病疾数年而亡。
如今在位的皇后是二皇子生母,当年还是贵妃时就以手段狠辣著称。
“梅香”他喃喃自语,记忆深处浮起一个模糊身影,几岁的她总是安静地隨侍母后左右,眼神温柔而哀伤。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李毅迅速收起纸条,只见一个小丫鬟正探头探脑。
“何事?”李毅沉声问。
丫鬟怯生生道:“殿下,奴婢梅香,来送茶点。”
李毅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进来。” 名叫梅香的丫鬟约莫十余岁,容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沉静。
她摆弄茶具的动作行云流水。
“你伺候过母后?”李毅状似隨意地问。
梅香垂首:“奴婢有幸服侍先皇后三年。”
她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娘娘临终前嘱咐奴婢:凤凰涅槃,需待时机。”
李毅手中茶盏微微一颤。凤凰涅槃这与那枚凤佩暗合!
“母后还说过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小的声音:“殿下,二皇子派人送来补品,说是给殿下压惊。”
李毅与梅香交换一个眼神,扬声道:“拿进来。”
赵小端著锦盒低头走进,动作恭顺无比。
梅香忽然“不小心”碰翻茶盘,茶水溅湿赵小衣襟。
“奴婢该死!”梅香慌忙擦拭,趁机贴近赵小嗅了嗅,隨即对李毅微微摇头,示意补品无毒。
李毅心下瞭然,温和道:“无妨。赵小,去换身衣裳吧。”
赵小退下后,梅香立即低声说:“此人身上有迷魂香味道,应是惯用此物行事。”
李毅沉吟片刻:“可能为他所用?”
梅香眼中闪过锐光:“可让其自作自受。”
主僕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先皇后留下的这张暗牌,比想像中更有用。
傍晚时分,小圆子带著柳依依前来復命。少女已换上一身漂亮衣裙,更显楚楚动人。
“殿下,所有僕从都已安置妥当。”小圆子回稟道,特別加重了“妥当”二字。
柳依依则奉上一卷书册:“这是在別院中找到的,似是前朝秘闻,或许对殿下有用。”
李毅接过书卷,发现其中一页夹著片枯叶。
“依依姑娘可愿在书房伺候笔墨?”李毅忽然问。
柳依依怔了怔,隨即頷首:“民女荣幸。”
待二人到书房,柳依依立即低语:“那个赵小在暗中打听凤佩之事。”
李毅猛地抬头:“他从何得知?”
“似乎是从二皇子处听得风声。”柳依依蹙眉,“殿下需早作打算。”
李毅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你先退下吧,孤想静一静。”
柳依依欲言又止,终是盈盈一礼:“那民女晚些再来伺候笔墨。”
待柳依依离去,李毅独坐灯下。二皇子既然已经探知凤佩之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清秋阁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
忽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陈刚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面色凝重。
“殿下,”他压低声音,“查清了。原来那个赵小尸体在城西乱葬岗找到了,喉骨碎裂,是一击毙命。”
李毅眼神一凛:“现在的赵小呢?”
“还在查。但此人极其谨慎,暂时抓不到把柄。”陈刚顿了顿,“另外,今早朝堂上,陛下確实斥责了二皇子。”
李毅挑眉:“为孤遇袭之事?”
陈刚摇头:“表面上是为漕运亏空案,但时机巧合。赵阁老发声后,陛下当场摔了奏摺,说『有些人手伸得太长』。”
这时小圆子端著药盏进来,听见最后几句,忍不住插话:“陛下还是心疼殿下的!”
李毅淡淡瞥他一眼:“去叫赵小过来。”
小圆子一愣:“现在?可是”
“立刻。”
小圆子只得领命而去。陈刚若有所思:“殿下要试探他?”
“既然他想要凤佩,”李毅从怀中取出把玩,“便给他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