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凝视著面前的陈刚。
“那些丫鬟,你怎么看?”
陈刚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梅香来歷不明。她自称是先皇后旧人,但宫中档案並无此人记录。而且”他顿了顿,“她似乎对毒药迷香极为熟悉,不像普通宫女。”
李毅眼神微动:“继续。”
“有个迟来的丫鬟倒是勤快,別人偷懒时她一直在做事。”陈刚补充道,“但正是太勤快了,反而让人生疑。”
李毅忽然抬眼看向陈刚。这个护卫统领观察入微,思维縝密,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记得陈刚原本是御前侍卫,因得罪权贵被贬,后来因为原太子看中才被安排到太子府。
“你觉得她有问题?”李毅问道。
陈刚摇头:“说不上来。她做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恰到好处,但就是太完美了。”
太完美。这三个字让李毅心中一动。他忽然想起皇后安插的內应代號“红”,於是试探著问:“那个丫鬟,是不是叫红?”
陈刚露出困惑的表情:“殿下说的是那个漂亮但胆小的?不是她”他努力回想,却突然卡住了,“奇怪,明明先前还记得的”
李毅没有追问,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陈刚的记忆力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突然忘记一个刚刚提到的名字?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赵小低著头走进来,声音细若蚊蝇:“殿下有何吩咐?”
李毅打量著这个白净少年。若不是早有情报,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怯懦的小廝,竟是女人?
“你去库房清点一下今日送来的用度。”李毅语气平淡,“特別是二皇弟送来的那些补品,仔细查验。”
赵小在看到凤佩时,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奴奴不懂这些”
“无妨。”李毅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说不定你能看出些別人看不出的东西。”
赵小退下后,陈刚低声道:“殿下这是要打草惊蛇?”
“蛇早就惊了。”李毅走到窗边,望著院中,“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看看究竟有多少条蛇。”
夜色渐深,清秋阁中暗流涌动。李毅独自坐在书房,將今日所有线索一一梳理:
忽然。门外传来三声轻叩,李毅收起思绪:“进来。”
梅香端著一碗羹汤走进来,神色如常:“殿下夜深了,用些安神汤吧。”
李毅接过汤碗,他现在的身份尷尬,一个被废的太子,想取他性命的人不知凡几。他轻啜几口,温热汤汁入喉,却化不开心中寒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小求见的声音。梅香见李毅点头,却没有立即开门,而是谨慎地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右手悄然按在腰间,那里藏著一把短刃。
当梅香带著赵小进来时,李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眼前的赵小虽然还是那身小廝打扮,但举止间莫名多了几分柔媚,连低眉顺眼的姿態都带著难以言喻的女人味。
李毅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赵小不再偽装了。
“怎么,有事问孤?”李毅放下手中的汤碗,语气平淡无波。
赵小抬起头,冰冷神情下,眼神却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她自幼便被带入严酷的杀手组织接受训练,被教导要摒弃一切情感,成为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软肋的工具。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表情一样冰冷,但声线却意外地清澈悦耳。
李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冰冷的偽装。
赵小的心绪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她没有关於父母的任何记忆,组织就是她唯一的“家”。但模糊的童年感知里,似乎曾有过一段非常温暖幸福的时光。
那是与其他在压抑和打骂中长大的杀手同伴截然不同的底色。
別人或多或少都有关於父母的碎片,或憎恨,或怀念,唯独她,是一片空白。
她一直在寻找,或许她的父母是喜欢她、爱她的?只是不得已才失去了她?这个念头是她深埋心底、从不与人言说的执念。
她看著眼前的李毅,他虽然失势被废,困居於此,但显然还藏著不为人知的底牌和力量。
或许他这样的人,有能力帮她找到答案?
李毅看著沉默的赵小,心中也在快速权衡。他现在是朝不保夕的废太子,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绝不会轻易投靠。
但赵小她显然不太“正常”,她的诉求和弱点,或许也与常人不同。
“我们合作如何?”李毅忽然开口。 赵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我身份不明,你敢信我?我不信你。”
李毅轻笑:“巧了,我也是。”
这话听在赵小耳中却是莫大的羞辱。她转身欲走,却被李毅叫住:“不急。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那位在朝廷可是清流。”
赵小猛地转身,脸色骤变:“赵阁老?”
李毅沉默以对,好敏锐,而这沉默恰恰证实了她的猜测。
“怎么合作?”赵晓终於问道。
这下反倒轮到李毅惊讶了。
他手中其实並无能够切实要挟赵晓的情报或把柄,方才那句“合作”更多是出於直觉的试探与招揽。
赵小,也就是赵晓,或许此刻该用回她真正的名字,
却听赵晓低声道:“你的诚意,我多少看到了一些,虽然我自己还无法完全確认那意味著什么。”
她指的或许是太子李毅对待对待百姓的態度,与她认知中的权贵截然不同。
李毅迅速镇定下来,顺势道:“你可以先安心住下,届时,我自会助你救出你父亲。”
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那个叫红的丫鬟是你的人?”
李毅摇头,坦然否认:“並非我安排的人。”
赵晓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疑惑。
她正欲转身离去,李毅却忽然叫住她,看似隨意地问道:“你觉得红此人如何?”
赵晓停下脚步,回想了一下,语气平常地评价道:“生得还算漂亮,心思也活络。她之前似乎盘算著要找机会给您下药,先爬上您的床。”
李毅挑眉:“哦?”他听著赵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谈论这等阴私手段,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赵晓並未察觉李毅的讶异,继续说著自己无意中探听到的消息:“她计划把您迷晕行事,大概是怕您清醒时会察觉她已非处子之身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腹中可能已怀了二皇子的骨肉,想找您当现成的爹。”
李毅闻言,先是愕然,隨即气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好,好得很!如此算计,孤岂能容她!看来得找个机会彻底除掉这个祸患!”
赵晓却摇了摇头,提醒道:“殿下莫要衝动。她如今明面上是陛下赏赐给您的人,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您若动她,岂不是公然打陛下的脸?从前的您,或许都不敢。”
她语气平淡,显然並不认为现在的李毅有胆量这么做。
李毅此刻却异常冷静,他看著赵晓,直接问道:“孤若真想杀她,你可有办法?”
他现在確实人手紧缺,急需得力助手。
赵晓这才真正震惊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毅:“陛下的人啊!殿下您”她见李毅神色认真不似作偽,顿时为难起来。
“我我一时也想不出万全之策。”在这里动手脚风险太大。
李毅並未强求,转而问道:“你既精通易容潜伏之术,那人皮术这等江湖秘技,你可会?”
赵晓愣了一下,点头:“略通一二。製作精巧的人皮面具,替人改头换面,確实是我的专长之一。”
“很好。”李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且先去准备一套所需之物,今晚行动。”
他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心中冷笑:父皇,您处处偏袒,一心想要扶植二弟上位。可这太子之位,即便孤肯放手,他就真敢拿?真能坐得稳吗?
梅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此女不可信。”
李毅只是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赵阁老”三字,若有所思。
不想,几个时辰过去,陈刚匆匆赶来,面色凝重:“殿下,赵小叛逃了!还打伤了两名守卫。”
李毅先是一惊,心中顿时明了:“立即去找红,如果她反抗杀了。”
陈刚愕然:“那红娇美可人”他话未说完,就见李毅冷冷看来。
“怎么,不杀她,莫非你要娶她不成?”李毅语气中带著罕见的锐利。
陈刚连忙跪地:“属下不敢,髮妻劳苦功高,只愿报答殿下知遇之恩!”他的头深深低下。
李毅凝视著跪在地上的人,忽然长嘆一声:“起来吧。你不明白。”
陈刚低头,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小圆子过来,红说有人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