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小圆子引著一个身形纤细的丫鬟走了进来,那丫鬟低眉顺眼,姿態恭敬,正是红。
红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李毅。儘管太子如今处境艰难,面容略显消瘦,但那深邃的五官和天生的贵气依旧让她心中一动,明白此人若得势,必是位丰神俊朗的人物。
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惊惧。她是二皇子安插的棋子,且身怀有孕之事一直隱瞒得极好,她自认足够谨慎。先前心里强烈不安,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败露了,有人要对自己下手!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著哭腔:“殿下!求殿下救我!”
李毅垂眸看著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救你?你是谁的人?要孤如何救?”
红心中惊恐万分,脸上却迅速摆出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泪眼盈盈地望著李毅。
然而,李毅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动容。红心下一沉: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要不要乾脆和盘托出,向太子投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想到二皇子那些狠辣的手段,她立刻打消了坦白的想法。二皇子绝不会放过背叛者!
她咬了咬牙,选择了继续装傻,哭得更加淒楚可怜:“殿下明鑑,奴婢…奴婢自然是殿下的人啊!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
李毅看著她这番表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他淡淡开口:“孤明白了。”
隨即对小圆子吩咐道:“带她下去,好生安排。”
一旁的梅香闻言,看向红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怜悯。
小圆子应了一声,示意红跟他走。红忐忑不安地起身,心中隱隱觉得“安排”二字似乎別有深意,却又不敢多问。
她跟著小圆子走出房门,恰好遇见正巡视过来的陈刚。陈刚目光冷峻地扫过红,对左右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红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驀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悔意,自己刚才,是不是错过了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
一个时辰后,李毅得到消息,红死了,赵小杀的,他赶往红住处。推开门,只见陈刚和梅香已经在那里,陈刚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地上,红倒在血泊中,喉间一道细密的伤口,显然是被极锋利的武器所伤。她的眼睛还睁著,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赵小呢?”李毅沉声问道。
陈刚咬牙切齿:“已经命护卫包围了整个清秋阁,她插翅难飞!”
李毅忍不住斥道:“笨蛋!就凭那些饭桶,抓得住她吗?”他太了解赵晓的身手了,那些普通护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陈刚想起手下那些不成器的护卫,面露羞愧:“属下这就亲自去追!”
“不必了。”李毅摆摆手,转移了话题,“府中那些丫鬟小廝,可有可用的?”
陈刚这个粗獷的汉子压低声音:“大多没什么忠心,平日里小偷小摸不断。只有几个老实的,但也胆小怕事。”
李毅凝视著红的尸体,心中仍在思索赵晓的意图。
他转向梅香:“明日让小圆子把所有丫鬟小廝都带到前院来。”
梅香点头应下。这时一个护卫匆匆跑来,见到李毅后先是一礼,然后凑到陈刚耳边低语。陈刚听后面露惊喜,转向李毅:“殿下,赵小死了!在西北角的墙下发现了她的他的尸体。”
李毅反而气笑了:“那尸体是男是女?”
护卫小心地看了李毅一眼,谨慎回答:“是、是个男子。”
李毅沉默片刻。看护卫的神情不似作假,但那具尸体绝不可能是赵晓,分明她是个女子。
“带我去看。”李毅道。
尸体確实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与赵小有几分相似,喉间同样是一道细密的伤口。李毅心中明了:这是赵晓的金蝉脱壳之计。这个是替身,製造自己已死的假象。
“厚葬此人。”李毅淡淡吩咐。
翌日清晨,小圆子来报:“殿下,丫鬟小廝们都带到前院了。”
李毅整了整衣袍,缓步来到前院。
二十余名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个个面色惶恐。
“红出卖主子,已经被处决。”
“赵小畏罪潜逃,也已伏诛。”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
“清秋阁不留二心之人。”李毅扫视眾人,“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想要离开的,可以领三个月月钱自行离去。”
人群骚动起来。有几个平日里就偷奸耍滑的当即站出来要领钱走人。另外一些犹豫不决,既害怕留在这危险之地,又捨不得这里的优厚待遇。
最终,八个人选择离开,剩下的十人则战战兢兢地留了下来,他们知道,儘管危险,但在废太子府的日子比起外面还是舒坦多了。
李毅微微一笑,对留下的人道:“既然选择留下,孤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月钱加倍,日后若有功,更有重赏。” 那些离开的人听到这句话,顿时面露悔色,但已经来不及了。
待眾人散去后,李毅单独叫住了小圆子:“去查查那些离开的人,特別是他们接下来会投靠谁。”
小圆子领命而去。梅香轻声道:“殿下怀疑他们中有奸细,对我们有敌意?”
李毅目光深远,“不错,这次正好藉机清理门户。”
而此刻,谁也不会注意到,清秋阁的屋顶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悄然离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那身影回头望了一眼,眼中神色复杂,正是本该“已死”的赵晓。
晨光熹微,透过雕木窗洒进室內,李毅他缓缓睁开眼,习惯性地唤道:“小圆子。”
却见一个窈窕身影应声而来,不是平日那个瘦弱的小廝,而是一个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她端著铜盆,步履轻盈地走到床前,微微屈膝:“殿下醒了。”
李毅怔了怔,这才看清来人竟是柳依依,乌黑的长髮简单挽起,几缕髮丝垂在耳侧,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怎么今天是你?”李毅坐起身,有些意外,“平日不都是小圆子侍候洗漱吗?”
柳依依闻言,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哥哥小圆子他想变得更强些,一早就去找陈统领学武艺了。”
李毅挑眉:“哦?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
柳依依绞著手中的帕子,声音更轻了:“哥哥说说昨晚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保护不了殿下,派不上用场”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又有些自豪。
李毅顿时明白了。小圆子这是害怕失宠,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看来昨日处置红和赵小的事,確实在府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他看著柳依依僵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样子,温和道:“把盆放下吧,我自己来。”
谁知柳依依却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殿下这是小看我?侍候殿下本就是我的职责。”说著,她抢步上前,执意要为他更衣。
李毅见她坚持,便鬆开了手:“那便你来吧。”
柳依依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指微微发颤地为他系上衣带。李毅能闻到她身上淡淡香,注意到她紧张得连睫毛都在轻轻颤动。
“你和小圆子是亲兄妹?”李毅故意找些家常话,想让她放鬆些。
柳依依果然自然了许多,声音也轻快起来:“回殿下,我们是表亲。我父亲原是扬州的一个教书先生,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后便来投奔舅舅家,也就是小圆子的父亲。”
“扬州”李毅若有所思,“听说那是个好地方。”
“是啊,”柳依依眼中泛起怀念之色,“扬州风景如画,尤其是春夏之交时杨柳依依,美不胜收。”说到这里,她忽然抿嘴一笑,“家父就是因为喜爱那景致,才为我取名&039;依依&039;。”
李毅不禁莞尔:“柳依依,果然人如其名。”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逗她“扬州有个巡盐御史叫林如海,你可知道?”
柳依依手上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抬头:“殿下怎会知道林大人?他女儿黛玉还是我的闺中好友呢!”
李毅心中一震,强压下激动之情:“只是偶然听闻。听说林御史的女儿才情出眾,可是真的?”
“黛玉妹妹岂止是才情出眾,”柳依依眼中闪著光,“她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只是”她忽然嘆了口气,“性子太过敏感多愁,身体也不大好。”
李毅听得入神,原来这里是红楼梦世界啊,不禁想起记忆中那个“閒静似娇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的黛玉形象。
作为一个歷史爱好者,第一次能有机会书中人物,让他心跳加速。
柳依依忽然发现自己太靠近李毅,她呼吸加重,慌忙后退一步,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好好了。”
李毅收敛心神,见柳依依站在原地不动,似乎还有话说,便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柳依依点点头,声音恢復了平静:“梅香姐姐说,殿下身边不能只有一个侍从,推荐了一个姑娘来帮忙伺候。”
李毅皱眉:“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柳依依却摇头:“殿下身份尊贵,事务繁忙,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况且”她犹豫了一下,“这个姑娘很特別。”
李毅见她坚持,便鬆了口:“那就让她来见见我吧。”
柳依依转身朝门外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个穿著朴素蓝衣的姑娘低著头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李毅第一眼觉得有些眼熟,第二眼仔细看去时,那姑娘忽然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让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那个被陈刚称为“太完美”的丫鬟吗?那个让人见过就容易忘记的姑娘?
更让李毅震惊的是,在那双眼睛抬起的瞬间,他明白,就是赵晓!
“你叫什么名字?”李毅稳住心神,沉声问道。
姑娘再次低下头,声音平淡无波:“回殿下,奴婢叫赵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