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小圆子急匆匆走来,脸色铁青,手中拿著一封帖子,显然是气极了。
“殿下!”小圆子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行了礼后竟一时说不出话,只深深吸了几口气。
李毅微微蹙眉:“怎么了?何事让你如此愤恨?”
小圆子这才將手中的帖子奉上,咬牙切齿道:“是周启明家公子周望恩送来的!简直欺人太甚!”
李毅接过帖子,只见信封上用金粉写著“太子殿下亲启”,字跡张扬跋扈。
展开一看,內容竟是邀请他明日赴清风楼一聚。这清风楼名义上是酒楼,但实际上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楚馆。
信中语气得意洋洋,极尽讽刺之能事,说什么“闻殿下近来清閒,特备薄酒,望赏光”,字里行间都在暗讽李毅如今落魄。
“周望恩”李毅轻念这个名字,记忆渐渐清晰。
周启明曾是朝中受排挤的,也是他当年颇为看中、多方提携的人之一。至於周望恩,记忆中是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一口一个“太子哥哥”的少年。
小圆子见李毅不语,更是气愤:“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他父亲能得势,全凭殿下提拔。如今看殿下势微,就敢如此羞辱!”
李毅却只是淡淡一笑,隨手將帖子扔在桌上:“没什么,人情冷暖,世態炎凉,本就如此。现在人家看不上孤,也是常理。”
小圆子看李毅如此豁达,反而自觉羞愧,低头道:“奴才失態了。”隨即想起什么,又道,“不过送信的人还透露了一个消息,说是有关先皇后王家的事”
李毅目光一凝:“王家?”沉吟片刻,道,“明天去看看也无妨。”
小圆子领命退下,周望恩突然挑衅,还特意提到王家,这绝非偶然。
走出书房,穿过迴廊时,忽听偏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斥责声。
李毅悄然走近,只见梅香正在审问一个丫鬟,那丫鬟生得一副精明相,此刻却跪在地上,朝著柳依依磕头求饶。
“依依姐姐,您最是心善,求求您替我说句话吧!”丫鬟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柳依依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她与这丫鬟素来交好,常一起做事说笑,没想到对方竟会背叛殿下。
梅香冷眼看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那丫鬟见柳依依犹豫,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哭得更凶:“您说过会帮我的不是吗?我知道您心最软了。”
柳依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向梅香示意,扶起丫鬟。丫鬟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还挑衅地瞥了梅香一眼。
日头西斜,將庭院染上一层血色。
梅香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正欲再劝,却见柳依依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柳依依想起多年前,家中尚未败落时,自己也是这般受尽宠爱,身边也有个贴心的丫鬟,两人无话不谈。后来那丫鬟犯了错,她心软求情保下了。谁知第二年,那丫鬟竟受人指使,诬告柳家,导致家破人亡。
她曾后悔不该心软放过,
如今看著眼前这个丫鬟,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抉择的时刻。心境依旧会痛,但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柳依依的声音轻柔,“我心软,念旧情,也知道你曾待我很好。”
她说著,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是她及笄时父亲所赠,如今却成了断送故人之物。她將匕首塞进那颤抖的丫鬟手中,“但背叛殿下的人,没有活路。刀子给你,自我了断吧,留你全尸,全了往日情分。”
那丫鬟惊骇万分,愣了片刻后突然面目扭曲,破口大骂:“柳依依!你假仁假义!我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当姐妹!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梅香震惊地看向柳依依,却见她面色平静如水,只淡淡道:“动手吧。” 柳依依微微頷首,现在又不后悔了。后来才知,那丫鬟是被家族恶人玷污后,又以家人性命相胁不让她报官,被人利用了,也是在举报时死了,却独独求人放过了她柳依依。
那丫鬟绝望地看著匕首过来,最终狠狠刺向她的胸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柳依依站在那里,望著曾经情同姐妹的丫鬟倒在血泊中,眼神空洞,久久不语。
忽然,柳依依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正对上李毅深邃的目光。她脸色霎时苍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怕极了,怕殿下觉得她心思歹毒,嫌她双手染血。
若李毅知道她心中所想,定会失笑。莫说在这吃人的世道,便是放在现代,这般恩怨分明、杀伐果断的性子,也当得起一句:“姐,你这已经算善良了。”
“殿下都看到了?”梅香低声问。
李毅頷首,目光仍落在柳依依身上:“她比我想像的还要坚强。”
梅香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依依姐姐外表柔弱,內心却刚烈,是个明事理的。”顿了顿,又道,“说起刚烈,倒是让奴婢想起了先皇后的母家王家。”
李毅转头看她:“你知道王家的事?”
梅香点头:“先皇后的母家是赫赫有名的武圣世家,世代镇守北疆,与外族是死敌。据说王家家主枪法冠绝天下,有『一枪在手,万夫莫敌』的美誉。”
她眼中泛起回忆之色:“奴婢听师父说过,王家人个个铁骨錚錚,忠君爱国。当年北狄大军压境,王老將军守城三日,等到援军到来时,万人只剩三人,城里敌军尸横遍野。”
李毅沉默不语。这些往事他也听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触深刻。
“可惜后来”梅香嘆了口气,“王家因功高震主,渐渐被先皇疏远。直到先皇后薨逝前,王家更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毅明白。王家自此一蹶不振,如今已是名存实亡。
“周望恩此时提起王家,恐怕不简单。”李毅沉吟道。
梅香轻声道:“奴婢听说,周家与北狄有些来往”
李毅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梅香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柳依依已走了过来。她步履如常,神色平静,只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眼圈微微泛红,像是极力压抑著什么。
李毅朝她微微一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不必自责。”
这一句温柔的劝慰,反倒让柳依依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
或许她过来是要受罚的,她识人不明。原本只是心中难受,此刻却觉得满腹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李毅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温声道:“好了,今日准你休息。”
柳依依却摇摇头,声音还带著哭腔,声音娇憨:“殿下的房间还未整理呢~”
站在一旁的梅香望著这一幕,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她轻声自语:“能得殿下如此相待,真是幸事。”
梅香轻声说著,忽然想起一事,“说起来,那周望恩近来不是与三皇子走得颇近么?奴婢听小圆子说,今日送帖之人虽出自二皇子府,却是个生面孔的力士。”
李毅闻言沉吟:“確实蹊蹺。扬州盐商献给二皇子的外族力士,怎会与周望恩扯上关係?”
柳依依已拭去泪痕,轻声接话:“妾身倒也听得些风声。那周望恩原想投靠三皇子,却被婉拒了。”她抬眼看向李毅,目光清明,“如今看来,怕是转投了二皇子门下。”
梅香蹙眉:“周望恩这般左右逢源,所图为何?”
“明日清风楼之约,一切自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