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的倾诉给了她勇气,她又悄悄抬起头,再次在那熟睡的额上印下一吻,如同完成了一个郑重的仪式。
这一次,她仿佛將满腹的心事都轻轻诉尽了,下一次就不知何时了。
恰在此时,柳依依端著茶点推门而入,见香菱趴在榻边,脸颊緋红,眼神迷离,还带著傻乎乎的笑意。
她目光敏锐,一眼瞥见李毅额头上那抹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唇脂印痕,再看香菱这副情態,心中顿时瞭然。
她放下托盘,走到香菱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带著戏謔的笑意问道:“香菱,你傻笑什么呢?脸这么红咦?我方才好像看见一只胆大包天的小猫咪,偷偷亲了殿下一下?”
香菱正沉浸在羞涩与甜蜜中,闻言一愣,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依依姐,没有猫咪呀?”
柳依依见她如此憨直,忍不住噗嗤一笑,凑近她耳边,用气声道:“是哦,不是小猫咪,是只『偷腥』的小猫儿~”
香菱这才反应过来柳依依是在打趣自己,顿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慌忙拉住柳依依的衣袖,急急地“嘘”了一声,眼神央求地看著她,小声囁嚅道:“依依姐,你你別声张,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好不好?”
柳依依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正想再逗她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榻上的李毅,虽然依旧闭著眼,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浅,极难察觉的弧度。
柳依依心中顿时雪亮:原来殿下早就醒了!是在装睡纵容香菱这丫头呢!
她看著浑然不觉,还在努力想保守“秘密”的香菱,又是好笑又是感嘆。
这傻丫头,真是胆大包天,偏偏又傻得可爱。
而殿下看来对香菱也是格外宽容呢。她不再点破,只是对香菱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会保密,心中却是一片莞尔。
第二天,扬州城外。
李毅的车驾即將启程回京,林黛玉与柳依依站在一旁低声话別。
林黛玉眼圈微红,强忍著泪意,柳依依虽不似她这般伤感,见好友如此,也心生不舍,轻轻拥住她安慰。
李毅目光扫过,恰与林黛玉偷瞄他的视线撞个正著,她却扭头避开,只留给他一个故作冷淡的侧影。
林如海走上前,神色凝重地对李毅拱手:“殿下此番回京,龙潭虎穴,万望珍重,务必以自身安危为要。”
李毅郑重点头:“林大人放心,孤心中有数。”
林如海望著李毅,心中感慨万千。当初废太子府幽禁,谁都以为这位殿下再无翻身之日,谁知他竟能逃出生天,更在扬州闯出一片天地。
如今奉召返京,有机会重获圣眷,只是现在步步杀机啊。他压低声音补充道:“殿下需格外留意史家。他家那人在扬州出事,一旦波及自己,恐会千方百计將祸水引向殿下。”
李毅眸光一沉:“史家树大根深,孤自会小心。”
在红楼梦中史家亦是四大家族之一,势力盘根错节,確实不容小覷。
交代完正事,林如海轻咳一声,略显尷尬地看向一旁垂首不语的女儿,又瞅了瞅李毅,欲言又止。
李毅这才注意到林黛玉一直低著头,情绪低落,便温声问道:“林姑娘似乎不太开心?”
林黛玉忙收敛情绪,抬首勉强一笑:“没有的事。殿下一路顺风。”
她以为李毅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心中酸楚,却不愿让他临走还为自己烦心。
李毅却挑眉诧异:“林姑娘何出此言?你不是要隨孤一同进京,赴贾府老太君寿宴吗?”
“啊?”林黛玉猛地抬头,一双含露目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与惊喜,呆萌的模样煞是可爱。她下意识看向父亲。
林如海老脸一红,訕訕道:“这个老夫以为殿下早已告知小女”
李毅失笑:“孤以为此事由林大人说明更为妥当。”
原来,贾母寿辰,林黛玉作为外孙女,本就应该回京贺寿。
林黛玉得知並非离別,顿时霞飞双颊,羞赧地低下头,那緋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在晨光下宛如染了胭脂的美玉,娇艷不可方物。
李毅看著她这般情態,只觉得比任何春色都更动人。连一旁的紫鹃都看呆了,心中暗嘆:姑娘这般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林黛玉很快稳住心神,恢復平日清冷,却掩不住眼底一丝雀跃,轻声问道:“那薛姑娘呢?”
李毅道:“她呀,说有些俗务要打理,晚点林姑娘会看到的。”他目光掠过林黛玉瞬间明亮几分的眸子,心中瞭然,却只微微一笑,“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动身了。”
到了马车上,柳依依瞧著林黛玉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浅淡笑意,忍不住凑近打趣:“呦,方才还眼圈红红,这会儿倒像是偷喝了蜜糖。林姑娘可是如愿以偿,能与殿下同路了?”
林黛玉这回却不恼,只閒閒摆弄著手中的绢帕,眼波似有若无地瞟乱看,轻轻一嘆,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那人听清。
“哎,只盼那冤家路上能多瞧我两眼才好。”
这话听著像是女儿家羞怯的期盼,可她说完,却笑吟吟地转向李毅那边,佯装好奇道。
“对了,依依姐,我昨晚恍惚听见你说梦话,一口一个『冤家』的,却不知你梦里念叨的,又是哪一位呀?”
她这话明著问柳依依,那含笑的眸光对著对面闭目养神的李毅。
柳依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急,连忙去捂林黛玉的嘴:“好妹妹,快別浑说了!是我错了,再不敢打趣你了,求你高抬贵手罢!”
李毅虽闭著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心想,这林黛玉当真称得上国色天香,静时如姣花照水,动时若弱柳扶风,一顰一笑皆有风致。
只是这张伶俐的小嘴,三言两语便让向来爽利的柳依依羞窘难当,功力著实不凡。
车內一时充满了女儿家嬉闹的轻快气息,冲淡了离別的愁绪。
李毅发现有人过来,他们马车停在这里。
是史家前来,心知又是为霍云高求情,只淡淡应付几句,並不接话。
史湘云的叔叔见李毅態度冷淡,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强求。
又见李毅的队伍护卫森严,车马齐整,便动了心思,试探著问道:“殿下此行回京,路途遥远,不知可否容草民隨行一段?草民的队伍可先行一步,在前方驛站等候。”
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说是“聊表心意,权作殿下沿途车马之资”,实则想藉机拉近关係。
李毅扫了一眼那厚厚一叠银票,数额確实不小,便示意手下收下,却仍不鬆口。
史鼐见李毅收下银钱,心中稍安,
史湘云在一旁,见叔叔与李毅说话,自己插不上嘴,一双灵动的眼睛却不时瞟向李毅,满心想找机会与这位传闻中的殿下说上几句话。
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不好主动凑得太近,免得惹人閒话。
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正与柳依依低声说话的林黛玉,见她虽身著女装,却自带一股清冷孤傲之气,眉宇间竟有几分英秀,不似寻常闺阁女儿那般娇怯。
史湘云素来活泼爽利,听柳依依方才玩笑说林黛玉似乎对殿下颇为在意,便起了好奇之心,凑过去想搭话,问个究竟。
谁知林黛玉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扭过头去,並不理会。
史湘云碰了个软钉子,正觉无趣,又见柳依依等人各有事忙,不免有些失落。
这时,薛宝釵款步走来,见史湘云一人站著,神色有些寥落,又见林黛玉爱答不理,便温婉一笑,上前与史湘云攀谈起来。
史湘云见薛宝釵態度亲和,言谈得体,顿时高兴起来,仿佛找到了玩伴,还得意的朝林黛玉那边瞟了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本小姐也有人说话!”
林黛玉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史湘云那副小孩子爭宠般的模样,竟被逗乐了,唇角微扬,摇了摇头,觉得这位史大姑娘,倒是有趣得很。
李毅应付完史家的人,正闭目养神,忽听车外侍卫稟报:“殿下,后面史家的车队似乎有些骚动,另外,有位自称是姜天权將军派来的信使求见。”
李毅睁开眼:“让信使过来。”
不多时,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被引至车旁,他步履沉稳,眼神坚毅,一看便是行伍之人。
他恭敬地递上一封书信:“殿下,这是姜將军给您的亲笔信。”
李毅展开信纸,姜天权的字跡刚劲有力,开头只是寻常的问候与感谢殿下此前军备支援之谊。
那信使在一旁低声道:“殿下,三皇子的人曾试图收买姜將军,许以高官厚禄,但將军並未答应,只是有些犹豫。此次外族来袭,將军曾向三皇子求援,却遭断然拒绝。得知是殿下雪中送炭,將军十分感激,命小人务必当面致谢,並说日后定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