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求助似的看向薛宝釵,却见薛宝釵只是垂眸静立,而太子殿下也並未出言挽留或给出明確指示,显然是不打算继续深谈此事了。
王熙凤无奈,只得跟著起身。转念一想,贾母的寿辰在即,既然已知贾璉暂无性命之忧,她这当奶奶的確实得赶紧回府张罗准备。
临出门前,王熙凤回头看向林黛玉,试探著问:“林妹妹,老太太寿宴,你可要一同回府住几日?”
林黛玉心中早有计较。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长时间客居太子府邸,於名声確实有碍,是该回去了。
可瞥见李毅那副浑不在意,仿佛她走留皆可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赌气,便淡淡道:“自然要回去给外祖母贺寿的。”
薛宝釵在一旁听得心急。林黛玉这一回贾府,贾宝玉还在那儿,贾母又疼她,说不定就被留下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她看向李毅,却见殿下依旧神色平静,似乎毫不担心,心中不禁疑惑。
林黛玉见李毅始终沉默,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落空,便决然转身,跟著王熙凤等人向外走去。
紫鹃跟在后面,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虽是贾府出来的,自然希望姑娘能和宝二爷好,可她也清楚,姑娘在贾府未必真正开心。
就在林黛玉即將迈出门槛时,李毅忽然轻笑一声。
林黛玉脚步下意识一顿。
李毅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温和。
“林姑娘,林大人离京前,可是將你託付给孤照顾的。贺寿自然应当,但別忘了早些回来。”
林黛玉闻言,心头那股鬱气霎时消散,唇角微微扬起,却强忍著没有回头,只轻声应道。
“知道了,去去就回。”
紫鹃顿时喜形於色,差点欢呼出来,连忙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家姑娘。
有了殿下这句话,姑娘回贾府,就只是暂住贺寿,谁也留不住她了!
府中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李毅正於灯下翻阅书卷,忽听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陈刚一脸惊怒,按剑闯入。
“殿下!府外有异动,有不明高手潜入,末將竟未能提前察觉!请殿下速移驾內室,末將誓死护卫!”
李毅抬眼,见陈刚额角沁汗,眼神警惕,心中微暖。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妨,是父皇的人。你且退下,在门外守著便是。”
陈刚一愣:“陛下?”
他环顾四周,那股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仍未消散,连他这等沙场宿將都难以捕捉其踪跡。
他迟疑道:“殿下,来人深不可测,恐对殿下不利。”
李毅目光深邃,他想起情报中即將到来的墨家传人,若有机关术相助,日后应对这等暗中的窥探便能从容许多。
但此刻,他非但不惧,反而生出几分胆气,对陈刚沉声道:“既是父皇派来,孤便更要会一会。你且在门外守候,未有孤命,不得入內。
陈刚见殿下意决,只得抱拳领命,退至门外,手按剑柄,全身紧绷。
就在陈刚退出的剎那,书房阴影处,一道身著玄色龙纹常服的身影缓缓显现,正是当今陛下。
他原想看看这个儿子在突如其来的威慑下是否会惊慌失措,却见李毅从容自若,甚至主动遣退了护卫,不由轻嘆一声,现出身形。
陛下凝视著李毅,目光复杂。
这个儿子確实出眾,胆识、谋略皆远超诸皇子。
可惜他心中默念:与先皇后曾有约定,若此子被废后不死,便留他性命。
如今看来,李毅非但没有因为被废落寞,反而锋芒更盛。 这约定,倒成了掣肘。
烛火在陛下苍老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凝视著李毅,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你在旧太子府时,是朕下令,让守卫对你视而不见。
那夜黑衣人潜入,欲取你性命,也是朕的人。若非朕暗中阻拦,你早已是一具枯骨。
李毅,你该谢朕。”
他仔细观察著李毅的表情,见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身为帝王,他坐拥天下,却无一知己。
此刻看著李毅被真相衝击的模样,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乐趣”。
他修道问玄,与其说是求长生,不如说为了改变自己扭曲的人性,也是想著恢復跟正常人一样的尝试。
李毅垂眸,指尖微微收紧。
那段被囚禁的岁月,每一次夜半风声都像是催命符,原来生死一线间,竟是这位父皇在幕后操控。
他抬起眼,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儿臣確实该谢,谢母后她背后做了什么,保住了这条命。
至於您?儿臣不恨您,已算克制。”
陛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纵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惊得门外陈刚与暗处的天龙卫皆心神一凛。
笑罢,他目光骤然锐利:“朕今日来,有三个要求。念在你母后份上,朕允你活路,但你必须做到。”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废了贾家,斩断他们与勛贵的脉络;二,交好王家,將他们拉入你的阵营;三,不得与你二皇兄为敌,维持表面和睦。”
李毅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位父亲。陛下脸上带著运筹帷幄的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李毅却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一丝被权力腐蚀的孤独与扭曲。
当年先帝病重时,曾因猜忌险些诛杀他,那段经歷早已將他的心智摧折得畸形。他以为掌控一切,实则早已沦为龙椅的囚徒。
见李毅久久不语,陛下以为他已被震慑,满意地转身,玄色龙袍曳地,带著一贯的傲慢离去。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李毅才缓缓抬起眼眸,眸光清冷如冰。
孤,一个都不答应。
夜色如墨,书房內烛火摇曳,李毅他静立窗前,望著陛下消失的方向。
门外传来陈刚谨慎的声音。
“殿下,末將可以进来吗?”他的语气中难掩忧虑,显然担心李毅会激怒陛下。
“进。”
陈刚推门而入,只见李毅背对著他,身形挺拔却透著一股孤绝。
室內的空气仿佛凝滯,带著山雨欲来的压抑。陈刚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縈绕不去。
李毅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陈刚脸上,“陈刚,方才孤沉默,也是拒绝了父皇要求。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若有顾虑,现在离开,孤不怪你。”
陈刚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毅,眼中满是惊骇。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他並非没有恐惧,那是皇帝,是掌控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雷霆之怒降下时的腥风血雨。
李毅看著陈刚的反应,本以为他会立刻表忠心,或是权衡利弊后选择明哲保身,却没想到他陷入了沉默。
陈刚的思绪翻滚。他想起自己曾是戴罪之身,因一时义愤杀了欺压良善的权贵子弟,本该问斩,是殿下给了他一条生路,一份前程。
陛下是天,高不可攀,令人敬畏。
但殿下是眼前真实的存在,是给了他重生机会的人。对皇帝的恐惧是本能,但对殿下的忠诚,是经歷过生死考验的抉择。
恐惧与忠诚在內心激烈交战。
最终,陈刚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殿下!末將这条命是您给的!末將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认准了主子,便绝不会后退!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末將亦愿为殿下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