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阁老赶来,凝重的面容,向李毅分析眼下局势。
“殿下,”赵阁老捋著鬍鬚,沉声道,“经此皇宫夜火,,朝野目光已聚焦於您。当下之要务,需有一事,能迅速將殿下励精图治、肃清朝纲之名,让您昭示於天下百官与黎民百姓之前。”
李毅静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阁老直言无妨。”
赵阁老略一沉吟,眼中闪过精光:“老臣建议,可从『彻查江南贪腐余党』入手。此议题看似宏大,但若能找到一个恰当的切入点,便可事半功倍。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李毅,“此举必然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招致诸多官员忌惮与不满,於殿下贤名』或有损。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贤名?孤何时在乎过那虚无縹緲之物。百官是爱戴还是憎恶,於孤而言,並无分別。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不妨凌厉些。”
赵阁老与陈刚对视一眼。
赵阁老躬身道:“殿下既有此魄力,老臣便放心了。如此,老臣建议,不妨以『甄別官员,清查旧案』为由,先將矛头指向一人。那便是靠贾府举荐方才復起,现任应天府的贾雨村!”
“贾雨村?”
“正是!”赵阁老点头,“此人乃贾府门生,其復官皆赖贾政等人举荐。他在应天府任上,那桩为薛蟠脱罪的杀人案便是绝佳的突破口!此案顛倒黑白,徇私枉法,证据相对明晰。若以此为由密令御史台暗中核查,一旦坐实,不仅可扳倒贾雨村这棵墙头草,更可顺藤摸瓜,震动其背后的贾府乃至王家!此乃敲山震虎之策。
李毅当即拍板:“甚好。陈刚,你亲自去办,挑选可靠御史,密查贾雨村旧帐,务求证据確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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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遵命!”
陈刚领命而去。
寧国府。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消息灵通的贾珍已然听闻了风声,得知朝廷有意重查贾雨村旧案,顿时如坐针毡。
他在书房內焦躁地踱步,对儿子贾蓉低吼道:“这贾雨村真是个祸害!
当初送他的那些古玩字画,哪一件不是价值千金,现在惹了麻烦害了我们?这且不说,他在京时常来走动,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知道得太多!万一他入狱胡乱攀咬,我们寧国府岂能脱得了干係?”
这番对话,恰被路过廊下准备去给尤氏请安的秦可卿无意中听到。
她本就心思细腻敏感,闻听此言,再联想到公公贾珍平日里对自己那些若有若无,逾矩的注视和言语,顿时嚇得脸色煞白。
贾府若因此事失势,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媳妇,命运將会如何?
贾珍是否会更加无所顾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中,思前想后,唯一能想到或许可以求助的,便是平日里待人爽利、又与林家有旧的璉二奶奶王熙凤。
她趁无人注意,偷偷找到一位曾受林家恩惠的老嬤嬤,想托其悄悄递个话给王熙凤,哪怕只是透个风,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然而,老嬤嬤虽同情这位温柔和顺的小蓉大奶奶,但更惧怕贾珍的淫威,只敢含糊应承:“奶奶放心,老奴记下了,且容老奴再想想办法,看看时机。”
这推脱之词,让秦可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独自一人攥著丝帕,在沁芳桥边的假山后徘徊,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求助无门,前路茫茫,绝望的情绪如寒冰般蔓延开来。
李毅布下的棋子,已然开始搅动风雨。
不过几日,贾珍的请柬便递到了李毅的清秋阁。
措辞极尽谦卑,言说府中刚得了上好的江南春茶,恳请太子殿下赏光品鑑。
李毅心知这是贾珍坐不住了,意在试探贾雨村案的深浅,或许还想寻机攀附。 而他正欲深入贾府,记著贾元春所託的迎春之事,又听闻迎春可能近日在寧国府小住,便顺水推舟,以“探望贾珍”为由,应允赴宴。
寧国府。
当天,贾珍亲自作陪,满面堆笑,殷勤备至,酒过三巡,话题便似无意般引向了朝局。
“殿下近日操劳,听闻在清查积年旧案,真是辛苦。像那贾雨村之辈,若真有枉法之行,確该严惩不贷。”
贾珍举杯,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不知此类案件,是否会牵连过广?毕竟官场之上,人情往来,有时也是难免”
李毅执杯,目光清淡地扫过贾珍那强自镇定的脸,只淡淡道:“朝廷法度,自有章程。清者自清,贾將军不必过虑。”
语焉不详,却更让贾珍心中七上八下。
恰在此时,丫鬟们端上新菜。
按规矩,作为长孙媳的秦可卿需入席照应一番。
她低眉顺眼地走进来,脚步比往日更显迟疑慌乱。
布菜时,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主位上的李毅,唇瓣微动,似有万语千言,却又在触及贾珍阴鷙的目光时,骇得迅速低下头,手中捧著的汤盏微微一晃,险些倾洒。
贾珍將她的异样尽收眼底,脸色瞬间阴沉,借著举箸的动作,狠狠瞪了秦可卿一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秦可卿嚇得脸色煞白,指尖冰凉,强撑著完成礼节,便匆匆退到屏风后,心跳如擂鼓。
酒至半酣,贾珍忽然捂住腹部,面露痛苦之色,歉然道:“殿下恕罪,老毛病又犯了,需得下去用点药,暂失陪片刻。”
说罢,便由小廝搀扶著离席。李毅心知他这旧疾发作得甚是时候,多半是寻藉口去安排人手,严防秦可卿有机会与自己接触。
席间一时只剩李毅与几名侍从。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屏风上,片刻后,只见秦可卿悄无声息地走出来,默默收拾著贾珍案几上未动多少的杯盘。
她今日穿著一件月白底绣著淡雅玉兰的褙子,素净的顏色更衬得她肤光胜雪,行动间裙裾曳地,勾勒出世家少妇独有的纤柔风致,温婉如水。
然而,她低垂眼睫下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惊惶,却似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笼罩著她,与这满堂的富贵奢华、虚与委蛇显得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只误入金丝笼的雀鸟,美丽,脆弱,且充满了无枝可依的恐惧。
李毅静静地看著她,並未立刻开口。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动静,都可能將这受惊的女子彻底嚇退。
他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或者,等待她鼓起最后一丝勇气。
席散人暂离,偌大的园內,一时间只剩下李毅与仍在默默收拾残局的秦可卿。
空气仿佛凝滯,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她极力压抑的细微呼吸声。
秦可卿將最后一个酒杯轻轻放回托盘,动作慢得近乎凝滯。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低头退下,反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步步挪到李毅座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深深屈膝行了个大礼,头垂得极低,声音细弱,带著颤音,几乎要被风吹散。
“太子殿下妾身妾身有一事,冒死相求只求殿下能救妾身一命”
她那晶莹的泪珠已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双手死死攥著裙摆,那裙裾被扯动,隱约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肢和其下惊心动魄的曲线。仿佛连最后一点遮掩都要失去,脆弱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