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服装厂,张明远气势当即萎靡了一下,不过被他掩饰的很好,一旁的陈文田都没看出来。
“蒙老板这是什么话,我老表说你承包了三个服装厂,比起魄力,老兄我实在是不如你啊。”
见二人聊了起来,张永明起身笑著说道:“你们聊,我去前面看看。”
张明远摆了摆手,气势十足道:“去吧。”
张永明摇著头走了。
蒙丞看著面前举止夸张的张明远,心中嘆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便是在这个时代中撞了大运的人。
直到二十年內,这样运气好的人层出不穷。
都是属於站在风口上,生生被风吹上了天。
赚钱太容易,导致他们对钱没有概念,一时风光,將来落寞的时候比寻常百姓还要悽惨。
不过,破產早一点,倒也不是个坏事。
因为风还没停。
二人互相奉承了一阵,张明远这才忍不住说道:“老弟啊,你那三个服装厂的生意咋样啊?实不相瞒,老哥我这边的服装厂不知是撞了邪还是咋了,从开年以来,亏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啊。”
“嗯?天花乱坠?”
“就是亏惨了的意思。”
蒙丞一阵沉默,隨后才说道:“你今年主打的什么款型?”
张明远指著自己身上穿著的西装,“这衬衫阔气吧?”
蒙丞仔细打量,心中顿时再次瞭然,明白了张明远的厂子为何会亏得“天花乱坠”。
他穿的是一件印花极其繁复的衬衫,领口还故意敞开著。
那衬衫上的logo图案大得嚇人,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这是个牌子,实际上是拙劣的山寨仿款。
而衬衫袖口露出一截金色的袖口,与他的金表,金炼子交相辉映。
根本谈不上阔气,简直是俗不可耐。
而裤子是早已不流行的萝卜裤型,皮鞋是尖得能踢死人的款式。
这一整套装扮,像极了后世的非主流。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他全身上下穿著的是不透气的化纤面料,而非现在流行的棉麻等天然材质。
“张老板,实不相瞒,如果你把你厂里的风向標,標为自己,你生產的衣服不是市场想要的,而是你张老板个人审美的复製品,服装厂亏损,应该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张明远一愣,皱著眉头说道:“什么標?”
蒙丞:“”
陈文田忽然在旁说道:“老板,你厂子里生產的都是这种衣服,谁会买?像你这样有钱的又有几个?”
陈文田还以为,有钱的人才喜欢穿这种衣服。
蒙丞却是眼眸一亮,欣慰的点了点头。
接过话说道:“换句话来说,你的衣服实在是太特立独行了,张老板,你明白我说的这句话?”
张明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蒙老板的意思是,消费者们眼光境界不到位,观察不到我的衣服的靚仔之处?”
蒙丞沉默片刻后说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大眾的审美是要循序渐进的改变,你这一手衣服,放在现在来说,卖不出去是合理的。”
还有句话没说出口。
那就是放在九五年后,非主流开始流行时,张明远你就赚大发了。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时代,潮流,风向,风向標。 “原来,风向標是这个意思!”
张明远当即望向蒙丞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喜。
“俗话说得好,听蒙老板一蓆子话,胜过我多读几十年书,蒙老板不仅人靚,心底也善良啊,不知你在广市还要待几天?”
蒙丞心中一动,平静说道:“不出意外,明天就要走。”
“哈哈,那我就是蒙老板的意外了,相逢即是缘分,走走走,我请你们去洗头!”
张明远雷厉风行,硬生生拉著蒙丞和陈文田朝外走去。
蒙丞半推半就,最后勉强说道:“都是互相学习,洗头就不必了,不如张老板领我们去你服装厂转一圈,我们也方便学习学习。”
张明远闻言心中欣喜无比,洗头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让蒙老板帮自己出一些意见,最好能从我这里拿些货
目的达到了,洗头的事情那就等事成之后再犒劳蒙老板吧。
向张永明告別后,蒙丞和陈文田坐上了张明远的桑塔纳小汽车,朝著他的服装厂而去。
陈文田第一次坐小汽车,拘谨的厉害。
蒙丞则是笑著说道:“服装厂款式出了问题,大不了捨弃一批货,断臂求生也可以渡过难关,张老板是既捨不得货,也捨不得小汽车啊。”
开车的张明远尷尬一笑:“这不是还想著没到时候。”
服装厂位於广市的市郊结合地。
车子驶离了还算繁华的市区,柏油路渐渐变成了水泥路,最后在一段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停了下来。
厂房坐落在一片杂乱的自建房里,红砖墙裸露著,几乎没有外立面装修。
隔壁是一家机器轰鸣的五金作坊,再过去是个冒著黑烟的小冶炼厂。
空气中瀰漫著纺织纤维和煤烟的味道。
厂门口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明远服装厂”几个字,字跡已有些斑驳。
围墙根下野草长得很高,旁边堆著一些废弃的布匹边角料和工业垃圾。
工人们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叮噹作响地进出。
最显眼的是厂墙外堆著几大包用编织袋装著的货物,不知道是待发的成品还是滯销的库存,就那么隨意地放在露天里。
几个刚下工的女工说笑著从车旁走过,不时回过头打量著厂长的小汽车。
一个个害羞待放,眼眸中儘是媚色。
张明远派头十足从车上下来,一手拿著大哥大,一手放在车门上,环顾一圈,悄无声息的对那几名女工拋了一个媚眼。
刚下车的蒙丞瞧见这一幕,嘴角一抽,心想此人怕没救了。
在张明远的热烈欢迎下,蒙丞和陈文田走进了服装厂內的办公室。
与外门颓废的厂区不同的是,张明远的办公室装修的可谓是豪华无比。
办公室中间放著一张光可鑑人的深红色老板桌,桌体厚重,像是用整块木料打造,款式是当时最流行的组合式办公家具,带著繁复的雕花边角。
老板桌后面,是一张高背的仿皮大班椅,椅背高得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包进去。
天花板上悬掛著一盏缀满水晶玻璃掛坠的吊灯,儘管是白天,张明远还是打开了灯,顿时,办公室里一片金碧辉煌。
角落里,甚至还摆著一台雪花牌的立式冰箱,还有一座落地式电风扇。
张明远安顿二人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了老板椅上。
顿时,气势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陈文田更是一脸震惊。
他从未想过,还有比自家蒙哥有气势的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