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张明远得意地捻了捻手里的烟，“这五交化公司，也就糊弄糊弄內地来的土包子，在咱们广市，真正的好东西，得通过外贸公司，那帮人有进出口权，能直接从国外弄货！”
“刚刚店里的那台缝纫机也只是其中一个牌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有止不住的炫耀之意，“我认识广市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的人，人家那仓库里，摆的都是小日本儿的货，什么兄弟，重机牌子，听说过没？那机器通上电，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转速快得眼花繚乱，做出来的活儿又整齐又漂亮，哪像国產的，用不了多久就哐当哐当响。”
蒙丞冷笑道：“张老板既然知道厂里的货都是老古董，为什么不趁早换？”
张明远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钟建军却被他说得心动，忍不住问道：“那他们进口的多少钱一台？”
张明远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起码得这个数起，三千块外匯券，还是基础型號，要是好点的，四五千也不稀奇。”
说著又回应蒙丞，“主要是太贵了，不划算。”
“不过，”张明远有心给自己找面子，话锋一转，“贵是贵了点，但人家那才叫机器，咱们这顶多算铁疙瘩，蒙老板，要做就做最好的，对吧？咬咬牙，上进口的，那才叫有面子，有排场。
蒙丞一直安静地听著，直到张明远说完，才缓缓吸了口烟，摇了摇头。
“张老板，你的话没错，要做就是做最好的，但是我蒙丞做事，却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里子。”
“进口机器是好，但价格是国產的两三倍，一旦坏了，零件都得等进口，耽误生產不说，维修成本还高，咱们的工人老师傅，熟悉的是国產机的脾性，换个洋玩意儿，还得从头学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冷漠起来，“更重要的是，咱们自己的服装厂，用咱们华夏人自己造的机器，把生意做起来，这才是正道，总指著洋玩意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国家正在鼓励民族工业，咱们用的每一分钱投在国货上，既是支持自家產业，也是在为未来铺路。”
还有些话没说出口，毕竟眼下的观念是进口的东西就是好。
可有些事情无关好坏。
在前世，蒙丞与外资打过许多交道，懂得这些人的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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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平替品，他绝不会用进口的东西。
这番话一出，钟建军和林静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蒙丞想事情的角度这么独特。
张明远更是张大了嘴巴，怔怔道：“有钱不买好的，非要买次的？这是什么道理？”
“缝纫机还不算高端的工业產品，將来你们就明白了。”
蒙丞顿了顿继续说道：“標准和蝴蝶也是老牌子了，能生產出来，就说明能满足基本的生產需求，我们先用它把基础打牢，把流程理顺。”
“等以后我们规模做大了，有了自己的技术积累，甚至可以和这些国產厂家合作，定製改进更適合我们的设备，这才叫真正的发展。”
他掐灭菸头，最终做出了决定，“设备，就定国產新机型，不过，不是在这里买。”
“蒙老板的意思是？”
蒙丞微微一笑，“麻烦张老板再送我们去一趟生產厂家，广市要是没有，那就去找他们在广市的总代理，直接从源头拿货，价格能更优惠，还能爭取到更好的售后保障。”
张明远一听当即惊了。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蒙丞要多少机器。
直到此刻，才忽然明白了什么。
“蒙老板准备大换设备？要知道厂家可是不接散单”
“换一半，要是谈不拢，全换了都行。”蒙丞大手一挥道。
张明远站在台阶上，在风中凌乱著。
望著蒙丞走下台阶的背影，他感到一阵恐怖。
蒙老板这种魄力，简直骇人听闻。 坐上车，张明远拿著大哥大打了一阵电话，打听到了广市的缝纫机生產厂家，就在广市市区內，叫做华一南缝纫机厂。
眼见快到中午了，张明远说道：“不如先吃个饭，下午再去？”
蒙丞看了一眼表，此时不过十点半，时间上来得及。
“先办事。”
张明远无奈只能载著三人去缝纫机厂。
宝马车在道路上疾驰，引来无数行人羡慕的目光。
张明远將车窗降了下去，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拨动著方向盘，眼神忧鬱看向前方，不时摇头晃脑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忧鬱，又靚极了。
林静在后座与蒙丞坐著，小声吐槽道：“蒙哥，张老板这是咋了？”
“不知道，可能是疯了吧，你以后和建军可別学他的样子。”
“哦。”
来到缝纫机厂，大概是十一点左右。
將宝马车停在门口，门卫走了出来，蒙丞下车给老头散了一根烟说明了来意，门卫老头见到这车，自然是痛快放行。
车上，张明远炫耀道：“看见没，蒙老板，今个若是你们自己来缝纫机厂，恐怕都进不去。”
蒙丞对此倒是没有表示异议。
“那就感谢张老板，中午饭你请。”
“好说好嗯？感谢我，为什么要让我请？”
“只有你开的进口车，我们三个跟著你沾光，难道不是给你涨面？”
张明远思索了一阵，没明白话里面的必然逻辑关係，正欲开口说话，车便行驶到了办公楼前。
蒙丞懒得与他爭论，带著几人上了楼，找到了缝纫机厂的销售科。
销售科主任叫做赵洪明，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
听闻来意，赵洪明皱著眉头说道：“私人要货？这恐怕不符合规矩。”
蒙丞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我们承包了服装厂，但性质只是承包，签订合同的还是以服装厂名义签订。”
赵洪明想了想，然后点头说道：“这件事还得厂长拍板，你们要不先看看货？”
“我也是这个意思。”
沟通还算顺利，科长带著几人下楼去了仓库。
路上给蒙丞介绍著厂里生產的缝纫机的参数。
蒙丞却是越听越不满意。
先前在五交化看过標准牌缝纫机的参数，蒙丞已经全部记在了脑海里。
这么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连忙打断他的话，蒙丞问道：“我们要的是单电机的缝纫”
“嗯？单电机？你们確定要这种货？”
“怎么了？”蒙丞感到一阵疑惑。
像是看到了財神一般，赵洪明连忙伸手叫住一名路过的工人，“去把厂长喊来，就说有人要单电机的缝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