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傅老那瀰漫著木香与大漆气息的院落归来,李逸尘的心仿佛被那古老的匠心仔细涤盪过,变得愈发沉静而坚定。
《山河映》的骨架已然清晰,如今,需要为其注入流动的血液与呼吸——那就是音乐。
画室的夜晚,只亮著一盏孤灯。
李逸尘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那高达数百万的震惊点,此刻如同等待出征的士兵。
他径直点开了【系统曲库】,在浩如烟海的音乐星辰中,输入了筛选条件:东方意境、交响架构、民族魂韵、留白气口。
光流穿梭,无数音乐片段如同星河般掠过。
最终,一点璀璨的光芒定格,放大。曲名——《山河绘》。
下方標註著兑换所需:1,500,000震惊点。
一个足以让任何音乐公司倾家荡產的数字。
但李逸尘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那完美的融合,为了三个月的生死时限,这点投入,值得。
“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1,500,000震惊点,剩余震惊点:3,821,100点。】
【《山河绘》完整总谱、分谱、编曲思路、配器解析及核心意境阐述已传输。】
轰!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庞大、更加精微复杂的知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冲入李逸尘的脑海。
不再是简单的旋律记忆,而是完整的、立体的音乐世界。
他看到了总谱上那些交织的五线谱,弦乐群如同大地脉络,铺垫出雄浑而深沉的基底。
木管乐器如同山间清风,勾勒出灵动的线条。
铜管在关键时刻迸发,如同朝阳破晓,渲染出壮丽的色彩。
而穿插其间的,是极具东方神韵的民族乐器。
琵琶的大珠小珠落玉盘,模擬著山涧流泉的叮咚。
古箏的刮奏与摇指,描绘著云海翻涌的磅礴。
簫与笛的空灵呜咽,营造出深谷幽兰般的静謐。
还有那取自傅老古琴理念的、经过现代化编曲处理的低沉泛音,如同大地深处的呼吸,承载著歷史的厚重。
更精妙的是其中的“留白”。
乐谱上明確標註著大段的休止,或是仅由单个持续音、极微弱的打击乐点缀的空间。
这些静默並非空洞,而是充满了张力的期待,是留给视觉与舞蹈去填充、去詮释的画布。
音乐在此刻,不再是单向的灌输,而是变成了一个引导想像、构建意境的场。
李逸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著每一个细节。
他理解了为何某个乐章要用二胡的绵长音色来对应水墨的渲染,为何在舞蹈即將迸发的节点,音乐要骤然收束,只余下定音鼓微弱的心跳般的律动
整整一夜,他都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 当晨曦微露时,他虽面色疲惫,但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铺开空白的谱纸,凭藉记忆和系统的辅助,开始亲手誊写、標记《山河绘》的核心部分。
这个过程,不仅是复製,更是加深理解,將系统的知识真正转化为他自己的血肉。
手稿上的音符与符號越来越多,一个声音的山河在他笔下逐渐具象化。
接下来,是將其变为现实的声响。
他联繫了小林和赵启。
当李逸尘將《山河绘》的部分谱例和编曲构想展示给他们时,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震惊。
赵启捧著那充满创新融合思维的总谱,手都在微微颤抖。
“尘哥这这构思太绝了,尤其是民族乐器与交响乐的对话,还有这些气口的设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配乐,这本身就是一幅用声音描绘的山水长卷。”赵启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们需要最好的乐团来演绎它。”李逸尘语气沉稳。
“联繫国內顶尖的,有丰富跨界合作经验的民族乐团和交响乐团。
向他们提交我们的作品小样和创作阐述,表达我们合作的诚意。
告诉他们,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录製,而是一场与视觉、舞蹈同步进行的、挑战极限的现场艺术创作。”
任务明確,团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小林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將《山河绘》那惊才绝艷的谱例和李逸尘亲笔撰写的、关於《山河映》融合艺术的构想书,递交给了国內最负盛名的民族乐团和国家交响乐团的合作部门。
起初,如同预料般,面对一个如此年轻且以流行音乐成名的艺术家提出的、近乎天方夜谭的同步现场创作方案,两大乐团內部都充满了质疑。
但,当那些资深的指挥家、首席演奏家们,真正看到《山河绘》那技法精湛、意境深远的总谱,听到那即便只是音源合成也足以撼动人心的音乐小样时,所有的质疑都化为了惊嘆。
音乐,是超越一切语言和偏见的世界语。
一首足够好的作品,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不到一周,捷报传来。
民族乐团和国家交响乐团,在分別进行內部评估后,竟一致表示出了极大的合作兴趣,愿意共同参与这次极具挑战性的艺术实践。
他们派出了各自的艺术总监和首席指挥,亲自飞抵星城,与李逸尘团队进行面谈。
会议室內,气氛严肃而专业。
李逸尘没有谈论流量与曝光,他谈论的只有《山河绘》的音乐结构,谈论傅老斫琴哲学中的引导与《山河映》融合理念的共通,谈论那些乐谱上留白处需要赋予的呼吸感与想像力。
他的专业、专注与对艺术的纯粹追求,彻底打动了这些见惯了风浪的乐坛泰斗。
“李老师,”国家交响乐团的常任指挥,一位头髮花白、目光如炬的老先生感慨道,“我很久没有看到如此既有传统根骨、又有现代魂魄,並且敢於在结构上做出如此大胆『留白』的原创作品了,这首《山河绘》,值得我们全力以赴。”
中央民族乐团的艺术总监,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也点头附和:“民族乐器与交响乐的融合我们做过很多,但像这样,让民乐不再是色彩点缀,而是承担意境书写的主力,与交响乐平等对话,甚至引导情绪走向的写法,极具开创性。我们乐团,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合作意向,在一种对艺术极致追求的共鸣中,迅速达成。
具体的排练档期、场地协调、以及最关键的与水墨创作、舞蹈表演的同步排练方案,被提上了紧迫的议事日程。
送走乐团的代表,李逸尘站在画室的窗边,手中握著那份沉甸甸的、即將由最顶尖乐团奏响的《山河绘》总谱。
音乐的江河已然匯聚,接下来,便是引导它与视觉的山峦、舞蹈的风云,如期交匯,共绘那一卷前所未有的《山河映》。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一天天流逝。
倒计时的滴答声,催促著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