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剧院的红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重,今晚,这里是整个京城文化圈的焦点。
新编崑曲《浮生梦》的首演,吸引了无数目光。
剧院门前,长长的红毯上星光熠熠,不仅有戏曲界的泰斗名宿,有文化部门的领导,还有大量闻讯而来的主流媒体记者。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群高雅观眾中,夹杂著大量面孔年轻、神情激动的观眾,他们手中没有拿节目册,却紧紧攥著手机,显然是衝著一个名字而来的——李逸尘。
在剧院的贵宾席中,李逸尘、魏松和林筱低调落座。
他谢绝了所有媒体的採访,也拒绝了与剧院领导一同坐在最前排的邀请,今晚,他选择只做一个纯粹的观眾。
“看这阵仗,”魏松低声感慨,“一场崑曲首演,愣是让他们搞出了电影节的气氛,逸尘,你这『国家青年艺术推广大使』的名头,可比任何流量明星都好用。”
李逸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张巨大的、设计极富禪意的舞台幕布。
他的心,一半是为苏晚晴即將迎来的大考而紧张,一半,是为那首即將公之於世的《镜花水月》而期待。
晚七点半,钟声敲响,全场灯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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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梦》的大幕,在悠扬婉转的曲笛声中,缓缓拉开。
不得不说,国家剧院的手笔,確是殿堂级的。
无论是简约写意、充满东方哲思的舞美,还是老艺术家们那无可挑剔的唱腔与身段,都展现了传统戏曲的最高美学水准。
而苏晚晴的登场,更是让李逸尘眼前一亮。
短短数月的锤炼,她仿佛脱胎换骨。
褪去了所有学生时代的青涩,一招一式、一顰一笑,皆是法度严谨,充满了“角儿”才有的自信与从容。
她的唱腔圆润通透,情感饱满,將主角画师在尘世中的压抑与不得志,演绎得入木三分。
台下的老戏迷们,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而那些衝著李逸尘而来的年轻观眾,虽然对崑曲的程式化表演有些隔阂,但也被那份极致的古典美所吸引,强忍著没有玩手机。
戏剧,在一种高水平的阳春白雪的氛围中,平稳推进。
直到第二幕,“梦蝶”。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变化,所有写实的布景全部撤去,只留下一片如梦似幻的、由纱幕和投影构成的虚无空间。
主角画师大醉一场,坠入梦境。
全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謐。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空灵悠远的古塤独奏,如同水滴落入幽深的古潭,在剧院中悄然响起。
紧接著,是几下清脆的木鱼敲击,仿佛在叩问著每一个人的心灵。
来了。
李逸尘的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
舞台上,苏晚晴一袭白衣,水袖轻舒,开始了一段如痴如醉的独舞。
她便是那只刚刚挣脱束缚、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蝴蝶。
而音乐,也在此刻悄然转变。
尼龙弦吉他那清澈的和弦,如同流水般淌出,与那飘渺的曲笛声,完成了天衣无缝的交融。
台下,所有观眾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既古典又现代的旋|律,牢牢攫住。
紧接著,一个清澈、空灵、带著一丝非人间烟火气息的男声,如同月光般倾泻而下,充盈了整个剧院。
“谁在梦里,提笔画蝶,栩栩然飞,忘我是谁”
是李逸尘的声音。
那些年轻的观眾,瞬间激动得攥紧了拳头,但现场那庄重而沉浸的氛围,让他们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任凭那股巨大的惊喜与感动,在胸中炸开。
而那些老戏迷和评论家们,则全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首歌的旋律里,分明藏著最正统的崑曲水磨调的影子,但它又被包裹在一种闻所未闻的、极其高级的现代流行和声框架之中!
“一曲水磨,唱尽了爱恨,还是低吟著,风的呜咽”
舞台上,苏晚晴的独舞,与李逸尘的歌声,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她的水袖,仿佛拂去的不是尘埃,而是李逸尘歌声中云的幻灭。
她的每一个旋转,都踩在了吉他那精妙的泛音点上。
这是真正的融合。
当歌曲进入副歌时,全场的情感,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原来这浮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李逸尘那带著强烈气息感和敘事感的气声唱法,与苏晚晴那空灵婉转的崑曲念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交织、缠绕、盘旋而上。
“看得见,触不及,美得越真切,碎得越是决绝”
那是一种美到令人心碎,空到令人窒息的意境。
它不再是简单的戏或歌,它就是庄周梦蝶本身。
它用音乐,將那个关於真实与虚幻的终极哲学命题,化作了一把锋利的、淬著蜜糖的刀,精准地刺入了每一个听眾的心臟。
剧院里,许多观眾,无论老少,都在这片刻骨的空灵之美中,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舞台重归黑暗,全场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这掌声,不再是出於礼貌,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彻底的折服。
当晚,《浮生梦》首演大获成功。
而在演出结束后的半小时內,网际网路的世界,才刚刚拉开狂欢的序幕。
《镜花水月》的录音室版本,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上线。
词条以一种比《破晓》更具文化穿透力的姿態,强势登顶。
“我疯了,我一个听重金属的,居然被一首崑曲主题歌唱哭了,这首歌有毒。”
“细节,全是细节,你们听副歌里那段旋律,那是《游园惊梦》的化用啊,李逸尘是怎么做到把传统戏腔融进流行旋律里,还这么丝滑的。”
“『捞起的是泪,还是那轮,本不存在的圆缺』这什么神仙歌词,我博士导师听完,当场决定把这首歌作为他下学期《中国哲学导论》的开堂鑑赏曲目。”
热议,彻底爆发。
而正如章纲所预言,这场热议,带来了一个最直接、也最令人惊喜的后续效应。
第二天一早,国家剧院的官方售票网站,后台涌入了平日里上百倍的访问量,直接导致伺服器短暂瘫痪。
而《浮生梦》后续一个月的演出门票,在短短十分钟內,被抢购一空!
更令人惊讶的是,购票的用户画像显示,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观眾。
无数年轻人在抢到票后,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抢到了,我人生中第一场崑曲,就是为了去现场听一次《镜花水月》。”
“有没有大佬科普一下崑曲?听完歌,我突然对这门古老的艺术,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妈,我终於和你有了共同语言,下周我带你二刷《浮生梦》。”
京城里,各大戏曲院团的门票销量,在接下来的一周內,都出现了谜一般的、小幅度的上扬。
李逸尘,用一首《镜花水月》,以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无可辩驳的方式,成功地在古老、厚重的传统戏曲城墙上,为这个时代的亿万年轻观眾,打开了一扇最迷人、最无法抗拒的,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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