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豆该放何处?俺记得是东面”
“配啥器?鼎?爵?总不会是樽吧。
接连几人上前应答,不是方位说错,就是配器不对。
巫祝每每摇头,台下便响起一阵鬨笑。
一个留有八字鬍的年轻士子,走上前,自信满满:“此物当置西南,配以敦。”
巫祝瞥他一眼,声淡如风:“错。”
士子顿时面红耳赤,缩回人堆里咕噥:“明明上次祭祀就见摆那儿的”
方才给时有尽答疑的老者,此刻捻须上前,慢悠悠道:“老朽以为,应置正南,配簠。”
巫祝仍摇头:“亦错。”
老者噎住,訕訕退后,嘴里还嘟囔著“岂有此理”。
台下渐渐无人再敢出头。
那盛著祀肉的陶盘香气四溢,诱惑十足。
可这问题却著实刁钻,答错了不仅吃不上肉,还得徒惹笑话。
时有尽面不改色,心里却飞快地检索起《普济方术》
结果一无所获。
他这半桶水的山野知识,对付些草药虫蛇还行,对上这等正经古礼,立刻露了怯。
时运不济,唯有顺其自然了。
他轻轻撞了一下滕玉的肩膀:
“靠你了啊,大家闺秀。时某对这祭祀之事了解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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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秀眉微蹙,红唇紧抿,显然思索无果,“若是王室祭祀的宏大礼仪,我倒还算通晓。可这民间祭祀活动”
“不必多言,时某懂了。”时有尽拂袖长嘆。半块环饼已下肚,他从此不敢看男童。
正琢磨著要不要靠著脸皮浑水摸鱼,胡乱蒙一个。
这时,身旁那孩童忽然眼睛一亮,踮起脚尖朝著人群外兴奋地挥手,“花霜姐姐,这边,这边!”
时有尽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一名女子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
这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深灰劲装。背上负著一个长条状的粗布包裹,看形状似刀似剑。
“你认识她?”时有尽微微倾身,问那兴奋的孩童。
“嗯!”孩童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
“花霜姐姐是好人,我早上饿得肚子咕咕叫,就是她给了我钱,我才买了那个环饼。”
时有尽恍然,復又看向那已走到坛前的女子,心下好奇:
“她也是为这祀肉而来?看打扮倒不像缺一口吃食的人。
“当然不是啦。”孩童忙不迭地摇头,“花霜姐姐才不馋肉呢。”
“巫祝爷爷说,能答对他问题的人,不仅能得到祀肉,还能得到神明的特別祝福,心诚的话,或许能心想事成呢。”
“姐姐肯定是想得到那个祝福。”
“心想事成?”时有尽嘖嘖称奇,这诱惑可比一块肉大多了。
滕玉在一旁听得认真,关乎这心想事成之说,神色微动。
奈何这题她实在不擅长。
此时,那名为林花霜的女子已朝巫祝施了一礼,面色平静。
“在下尝试作答。陶豆盛放黍稷,为五穀之敬,依古礼,当置於俎案之左位。”
巫祝闻言,微微頷首,“嗯,方位不错。那么,配何器?” 林花霜略一沉吟,似乎对答案並非十足確定。
“应与应与盛放肉醢之籩相配。左稷右醢,共敬神明。”
话音落下,她目光沉静地看向巫祝。
然而,巫祝却缓缓摇了摇头,“方位说对了,左位无误。但这配器姑娘,籩是竹製,用以盛果脯干肉,而非专指肉醢。”
“与陶豆相配、共承『左稷右醢』之礼的,通常是另一种器皿。可惜,答错了。”
林花霜眼中那丝微光黯了下去,没再多言,只是对著巫祝微微一礼,便默然退后一步,重新融入了人群边缘。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嘆息和窃窃私语。
时有尽摸了摸下巴,看著那女子倔强独立的背影,心下暗忖:
『不求肉,只求那虚无縹緲的祝福?这姑娘,是有什么非要神明相助才能达成的心愿么?』
有人答出一半,很快便有人站出来。
这题最后花落了先前那名士子身上。
巫祝的弟子便托著陶盘,將祀肉送了过去。
孩童看著祀肉从眼前飞走,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撇著嘴看向时有尽,“你看,肉丟了我的饼也没啦。”
时有尽神色自若,拍了拍他的脑袋,“大丈夫沉住气。”
“可我是小孩儿。”孩童撇撇嘴。
时有尽不慌不忙,拇指朝身旁的滕玉一撇,信口开河道:
“吶,姐姐还没开始发力呢。第一题,不过是热热身。”
“呃好吧。”孩童转头看去,眨巴著眼睛恳切道:“姐姐你要快点发力哦。”
滕玉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烫,脚趾险些在鞋里抠出三间瓦房。
“肃静。既已答出,那便进行第二问。”
坛上的巫祝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第二问,关乎猜物。”
说罢,他將一卷竹简悬於鼎耳,其上以硃砂书写数行文字。
眾人翘首望去,只见竹简上写道:
““古越有秘,藏於《槎李》之章:三绝三通,非金非石;悬於国门,可辨忠逆;沉於渊水,能兴波曲。问此何物?”
话音落下,眾人一片鸦雀无声。
这谜题所指,乃是祭祀中沟通神明的一件古物,欲解其意,需深諳祭祀古礼之源流典故。
“三绝三通?听著像某种机关。”
“非金非石,那是什么材料?”
“还能辨忠逆?闻所未闻。”
孩童看看时有尽,这哥哥著实是不著调,又在眉头紧锁。
时有尽也很无奈,祭祀之学,无异於后世基督,或是鬼神学说。他前世的知识在此刻根本派不上用场。
孩童再看看滕玉,她俊丽的脸上悄然浮现一丝瞭然的笑意。
“哎,时有尽,我们马上就有肉吃了。”
“哦?这题你能答上来?”时有尽眼前一亮。
“当然。”
滕玉抬了抬下巴,“我儿时翻阅过一批越国进献的赠礼古籍。其中一卷名为《槎李軼考》,所载多是越地古老传说与秘闻。”
“哦?上面可是记载了此物?”时有尽好奇道。
滕玉嫣然一笑,容色未改,“完全没有。”
时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