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高级教院的住宿区一片沉寂，唯有草丛中的虫鸣，断断续续。
这份安寧，却被一声大喊撕裂。
“你们疯啦？！”
房间里，孙少华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瞪著程栋和赵秀妍，手臂用力地甩著：“要去你们自己去，我可不去！这种事像什么样子！”
灯火摇曳，赵秀妍抱臂倚著桌沿，慢悠悠地开口：“孙少华，你可別忘了，去年在交州城，是谁帮你从金风楼的烂摊子里脱身的？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怎么，想赖帐了？这次，就当是你还我了。”
“金风楼”三个字一出，孙少华瞬间炸毛了。
他怒声道：“赵秀妍！你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穷小子，一个刚从码头混出来的脚夫，动用那个人情？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他能给你什么？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老娘我乐意！”赵秀妍毫不示弱地抬高了下巴。
孙少华被她这句噎得满脸通红，怒喝道：“此等荒唐之事，本少爷绝不奉陪！不仅不帮，我还要让整个教院的人都来看看，你们两个背地里搞的齷齪勾当！”
说罢，他猛地一转身，朝门外衝去，一边跑还一边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吶！程栋要做齷齪的事情啦！”
然而，他才喊出半句，便戛然而止。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闷痛，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孙少华在昏沉中悠悠醒来。他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正坐在一张硬邦邦的凳子上。
他一抬眼，就看见程栋和赵秀妍一左一右地站在他面前，盯著他。
他顿时嚇得一个激灵，嘴里大喊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晕我！还把我绑起来！反了天了！快把我放开！气死我了！”
程栋赶忙上前一步，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孙少华，你小声点！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刚才你那么大喊大叫，我怕你把人都招来，坏了事。你现在先保证，不大喊大叫，行不行？只要你保证，我马上就给你鬆绑。”
孙少华听了程栋的话，怒火平息了几分，问道：“你想干什么？”
赵秀妍语气软了下来：“少华，你別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孙少华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嘟囔著：“你们俩能有什么好话？你肯定是跟他程栋混在一起，被他带坏了！说吧，程栋，你又给她出了什么餿主意？”
“你可別什么都赖他，主意是我出的。”赵秀妍坦然承认。
说完，她便將程栋为了確保武馆大比的胜利，不惜选择修炼那门有著反噬风险的《赤练诀》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孙少华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
他自然明白“废掉根基”这四个字对一个武者来说，究竟意味著什么。
赵秀妍见他神色鬆动，又补充道：“现在，程栋愿意冒著根基受损、武道之路就此断绝的风险去为我们所有人拼一次，我们作为同门，难道不应该帮他一把吗？”
孙少华收起了那一贯的轻浮，开口：“怎么帮？”
程栋见状，说道：“在说计划之前，你得向我保证，我们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你至死都不会向其他任何一个人透露半个字。” 赵秀妍也適时地补了一句：“孙少华，你別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孙少华最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对著昏暗的房梁，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孙少华，在此起誓。今天我在这里听到的一字一句，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便叫我天打雷劈，武道修为终生不得寸进！”
誓言发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许多。
程栋这才將自己身怀一门可以吸取他人功力的“奇功”之事缓缓道出。但他留了个心眼，绝口未提“六库仙贼”这四个字，只含糊地说是早年间机缘巧合下学到的一门古怪功法，並且再三强调了那个极为苛刻的触发条件——必须在对方处於“迷离状態”时，才能施展。
孙少华听得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你想找个高手，把他弄到神志不清的『迷离』状態，然后吸他的功力？”孙少华总算理清了这骇人听闻的思路，“这这跟那些采阴补阳的邪术有什么区別？而且，去哪儿找这样的高手？总不能隨便在街上拉一个吧？万一失手，我们三个都得完蛋！”
“谁说要隨便拉一个了？”
赵秀妍清了清嗓子。
第二天，上午，三人便已准备妥当。
百花楼，安和县里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也是温柔乡。
此刻，孙少华正领著程栋和赵秀妍，站在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
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空气中都飘荡著一股甜得发腻的脂粉香气，混杂著酒气，闻著就让人有些醺醺然。
与往日里那一身干练利落的劲装打扮不同，赵秀妍今日换上了一套水绿色的少女襦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顏多了几分不諳世事的柔弱。
而程栋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
他身上穿著一件质地丝滑的白色长衣，袍角用银线精心绣著几簇淡雅的竹纹。这身打扮將他原本黝黑的皮肤衬得白净了几分，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又带点文弱气的书生。
孙少华打量著程栋，一脸嫌弃地“嘖”了一声。
“你瞧你这弄的，跟个唱戏的小白脸似的，看著就来气。”
他伸出手，用力扯了扯程栋衣领，又將一颗扣子给扣好，念叨著：“一会儿进去了，可別给我露怯，听见没有？我为了你们这趟，可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你要是搞砸了，我非得扒了你的皮！”
程栋浑身都不自在，那丝滑的长袍贴在身上，滑溜溜的，远没有粗布短打来得踏实。
他彆扭地动了动肩膀，低声道：“我我有点不习惯。”
这衣服软得没骨头，总感觉下一秒就要从身上掉下去。
“程栋，別紧张。”一旁的赵秀妍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待会儿什么都別想，就看著我，跟著我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