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在观景长廊冰冷的合金栏杆上,人造恆星的柔光落在他年轻却带著一丝阴鬱的脸上。
他的目光没有投向窗外璀璨的星海,而是落在自己左手小臂处——那里,冰冷的银灰色机械臂取代了血肉,精密的能量纹路在光线下若隱若现,与皮肤接合处的细微疤痕如同永恆的烙印。
这只手臂,连接著他生命中最黑暗与最温暖的记忆。
艾丽婭。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泛起涟漪。她並非他的亲妹妹,却比血脉更亲近。
深空纪元480年
在他5岁那年,艾丽婭的双亲——联盟著名的异种生物学家艾索恩博士夫妇——在一次探索新占领星域的科考任务中遭遇异种伏击,星舰连同所有数据化为宇宙尘埃。(本来想叫索恩博士顺口的,但是为了可爱的艾丽婭,已故的父亲啊,你就叫艾索恩吧)
消息传来,联盟震动。时任星舰舰长的父亲林震,与艾索恩博士是挚友。
悲痛之下,林震和母亲苏婉(联盟顶尖的能源工程师)將失去双亲、年仅4岁、眼神空洞如同破碎娃娃的艾丽婭接回了家。
从那一刻起,小小的艾丽婭就成了林默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最初的几天,艾丽婭安静的可怕。
她不哭不闹,只是抱著一个从原来的家里带来的,已经有些掉毛的旧绒毛熊,蜷缩在客厅角落最大的那张沙发里,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空洞无光地望著窗外永恆不变的深邃星空,仿佛想要从那冰冷的黑暗中夺回什么。
家僕们试图用各种玩具和零食哄她,她却只是微微发抖,蜷缩著小脸,无声拒绝著这个失去了一切温暖的世界。
懵懂的林默还不懂什么是战爭与死亡,当时的他才5岁,但他本能地感受到这个小女孩身上的悲伤,这悲伤让他心里闷闷的。
在又一次看到母亲红著眼圈从沙发边走开,小林默歪著头想了想,然后摇摇晃晃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在他那堆被宠坏的、琳琅满目的玩具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最终抱起了自己最喜欢的那辆、涂装著星舰图案、按下按钮会发光並发出引擎嗡鸣的合金玩具小车。
他走到沙发边,学著大人的样子,笨拙地拍了拍艾丽婭瘦小的肩膀。艾丽婭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默没有放弃,他固执地將那辆闪闪发光的合金小车,小心翼翼、又带著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塞进了艾丽婭那只没有抱著绒毛熊的小手里。
“给…给你玩…”小林默的声音奶声奶气,还带著点含糊,“它…它会叫…还会亮…”
艾丽婭的手指冰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合金小车冰冷的触感和突然发出的嗡鸣与光亮,让她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迟钝地低下头,看向手里那个陌生又吵闹的东西。
她没有笑,也没有玩,只是看著。但那种彻底隔绝一切的绝望感,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而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深夜
林默被一阵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惊醒。
他抱著自己的小枕头,赤著脚,循著声音溜进了父母为艾丽婭准备的房间。 借著窗外星港投来的微弱柔光,他看到艾丽婭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床上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正不住地颤抖著。
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那只旧绒毛熊被她死死搂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小林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超越年龄的决定。
他费力地爬上那张对於他来说也有些过高的床,因为动作笨拙还差点摔下去。
他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一股凉意和潮湿的泪痕扑面而来。
他伸出短胖的胳膊,努力地、一圈又一圈地搂住那个颤抖的小身子,像母亲曾经安慰做噩梦的他那样,轻轻拍著艾丽婭的背。
“不哭…艾丽婭…不哭哦…”他小声地、一遍遍地重复著,词汇贫乏却充满真诚。
发现抽泣声並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得到了些许安慰而变得更加委屈时,小林默有点慌了。
他努力回忆著母亲哄他睡觉时哼唱的调子,开始用他那五音不全、跑调跑到深空彼岸的小奶音,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
“星…星星睡啦…月亮…闭眼啦…乖乖宝贝…不怕不怕啦…”
歌词是他即兴胡编的,调子更是乱七八糟,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
但在那寂静的、被悲伤笼罩的夜里,这笨拙的、跑调的、来自於一个同样幼小生命的抚慰,却仿佛带著某种神奇的魔力。
艾丽婭的颤抖渐渐停止了。
压抑的抽泣声慢慢变成了细微的、规律的呼吸声。
她僵硬的小身子在林默並不宽阔却异常温暖的小怀抱里,一点点柔软下来。
她无意识地往热源深处缩了缩,沾满泪痕的小脸靠在了林默的肩头,终於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林默就一直保持著那个彆扭的姿势,胳膊酸了也不敢动,生怕惊醒怀里这个刚刚找到一丝安寧的小人儿。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从那天起,艾丽婭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渐渐在林默笨拙却执著的温暖中,重新燃起了微光。
她依然安静,但开始会注视林默,会用蹣跚的脚步跟著他,会在他递过来玩具时,轻轻接过。(年龄差在快2岁设定,一个是年末生日一个是年初生日)
“默默哥哥”成了小艾丽婭的口头禪。
林震和苏婉看著两个孩子相互依偎,既是欣慰,也带著对逝去故友的深深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