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论道会当日,地单击在了一家名叫清雅居的酒楼。
此处规格颇高,装修典雅,时常会有些说书先生,或是身披素袍的乐师班子抚筝弄弦、吹笙鼓瑟,亦或者是文人墨客在此相聚。
反正这种场所要具体细说讲解有点麻烦,但换成现代的,大概就是一个喝茶饮酒吹牛逼的酒吧。
毕竟古代嘛,物质匮乏,除了赌毒以外就真不多了。
“不是,一个论道会而已,你们一群小年轻来就行了,把老夫也拉来做甚?这种小场面,我年轻时候早就玩够了。
你别看现在小老头我不咋样,以前我也是万千少女小妇人心中的白月光,号称风雅公子的存在。现在这玩意,我是真不感兴趣。”
老陆到了清雅居的茶楼门口,看着现场文人墨客热闹的场景,一时间感觉无聊透顶。
这话倒是没吹牛,年轻求学那会,他有事没事就参加这种聚会。
现在年纪大了,反而看淡了,与其来这吵吵闹闹的,还不如在家里多看两本书呢。
吴狄笑了笑,搂着他的肩膀:“别啊,先不论你这牛逼吹的我信不信?但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陆你是玩够了,可我们没啥经验。
今天这事别人都挑衅到头上了,你不跟着来,也不怕到时候我把你面子给丢喽。”
“我怕啥,你又不是我学生,你出丑跟我有啥关系?该担心的是老瘸子吧?”陆夫子撇了撇嘴,明显心情一般。
这一点尤其在他另外三个学生回去后,就更一般了。
初始县试,他带了十多位学生,陈夫子就带了五个。
结果两轮淘汰赛下来,他这边就剩一个亲传了,而陈夫子还有三位学生。
这不比不知道,一比高下立判,立马就显而易见了。
“嘿!瞧您这话说的,我的功课最近这段时间你不也指导了不少吗?你这人怎么不负责呢?”
吴狄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些坏笑。
“再说了咋就和你没关系?岂不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咱俩关系不咋地,但如果回头丢了脸,我肯定报你名字。”
“啥?臭小子,你心眼也忒坏了些吧。老夫平日里也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作为?”老陆被一句话说的有些找不到北了。
老友临别时交代,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学生,他老头子可是半点没含糊。
怎么这出去不说自己好就算了,丢脸的时候想到他了?
“老陆啊,你这人就是矫情,反正你就说去不去吧?都到这了!你要不去?我进去逢人就说你是我夫子。到时候好好给你涨一波脸。毕竟我这个府案首的名头,还是挺招人妒忌的!”吴狄下达了最后通谍。
这威逼利诱的意味,把旁边的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看的憋笑不已。
尤其是郑启山,他冷不丁邦邦又学了一招。
拿捏自家夫子小课堂,吴狄每天教你一个小妙招!
老陆还是妥协了,被拿住了命脉,他象个无能的丈夫。
但其实这只是表面上,实际里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巴不得吴狄到处说他陆伯言是自己的夫子呢。
毕竟吴狄虽然气人了些,但真心是棵不错的好苗子。
不然他也不会在分内之事外,还用心教导对方了。
……
一行人刚踏进清雅居,喧嚣声便淡了几分。
茶楼二楼早已被布置成了论道会场,四周挂着淡墨山水的屏风,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案几,上面铺着宣纸,搁着笔墨纸砚。
素袍乐师班子坐在角落,指尖拨弄着古筝,弦音清越,绕梁不绝。
而长案后方,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其上,正是此次论道会的评委团——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与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等人。
“哈哈……赵峰此子,不愧为此次府试第二,方才那一首七言,确有几分意境在其中。若日后稍加培养,必能成才。”齐如松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叹。
而旁边的老友淮之节也频频点头:“恩,学问确实扎实,不过我却更倾向于徐子进的那一首《林深不知处》。诗词歌赋中,乐器一道,此子灵气十足。
虽和功名利禄无关,但若在此道中钻研,将来未必不可成一方大家。”
听到两人的夸赞,身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的赵峰,和同样锦绣着身,气质不凡的徐子进二人,脸上满是笑意。
甚至隐隐扫视过周围学子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傲慢。
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也是他们的学识给予的底气。
“学问一道说到底还得是眼界、是家世。赵公子与徐公子,两人底蕴远超于我,有此等才学,在下自然是佩服的。”
“不错,这便是世家子弟与泥腿子的区别。一时胜败决定不了什么,靠这些巧思和小聪明取胜,终究运气还是占了大部分。”
赵峰和徐子进的几个老舔,一看他们两个受到了两位大儒的夸赞,二话不说,开始发表弹幕。
周围一众学子听完后,对此也是频频点头。
寻常学子,出身寒微,能够接触到的,无非就是那几本书籍上的知识。
可有的东西,却是在书本之外的。
就比如琴棋书画,普通人连笔墨纸砚的消耗都够呛,又怎会有那个馀力来玩弄这些?
风雅二字,处处透露着简洁,可又处处都是金钱啊。
“诶,话说咱们的府案首呢?那一日放榜可是出尽了风头,怎么后面就没什么音信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比赵、徐二位公子更出众才是的吧?”
一个不明所以的路人问道。
结果立马就有老舔,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这你都不知道吗?怕了呗!我可听说了,赵、徐二位公子多次向他发出拜帖邀请函,结果一一都被拒了。
没有礼貌不说,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这时间一长,可不就是害怕暴露自己底蕴不足吗?”
“不错,我听说这吴狄,出身不过是个泥腿子,要不是下得一手好棋,被棋圣雷先生看上了,恐怕这会还指不定在哪摸爬滚打呢。”
“他也就是运气好了些,真要比比四书五经之外的东西,说不定连我都不如!”
…………
好家伙,吴狄这才刚进清雅居,结果周围的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
是谁放的谣言他不想说,毕竟既得利益者嫌疑最大嘛。
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真当他吴狄没脾气了。
只见少年双手叉腰,刚想大喊一声老子在这时。
一旁的老陆却打了退堂鼓,刚进门就想走。
“不是,老陆,你该不会是社恐吧?平日里瞧着也不象啊?”吴狄不理解地询问。
陆伯言侧过脸,小声地开口:“走了走了,读书人当以自身学问为基础,这些书本之外的东西也就那样。你现在也不缺钱,有兴趣回头老夫教你。你看看这地界乌烟瘴气的,瞧着就不象什么好人呆的地方!”
老头子说着,弓着腰拽着吴狄就要往外走。
可谁知偏在这时,评委席上的齐如松却见到了这一幕。
“伯言?是伯言否?”
齐如松仅仅是瞧见了一个背影,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高台,连忙来到了门口:
“还真是你啊伯言,这当初一别,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遇到你。”
陆夫子:“什么伯言?你认错人了!”他撇着头,一个劲地躲避着目光。
奈何齐如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言语格外认真:“虽说多年未见,但你陆伯言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