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我不去大西北!”
警车上,原本已经吓昏过去的林建业,被这一句话生生给刺激醒了。
他像条疯狗一样在狭窄的车厢里挣扎,手铐撞得车窗“哐哐”响。
大西北啊!
在这个年代的人心里,那是跟“流放宁古塔”划等号的地方。
黄沙漫天,喝水都得那一碗浑汤,一年到头见不著点油星子。
让他这个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少爷去那种地方开荒?那比枪毙了他还难受!
“老实点!”
旁边的干警不耐烦了,一肘子顶在他肋骨上,“现在知道怕了?钻小树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当特务家属的时候怎么不腿软?”
林建业疼得直抽冷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全是傅西洲刚才那个恶魔般的微笑。
“监狱和戈壁,选一个?”
这特么是选择题吗?
这是送命题啊!
半小时后,分局审讯室。
几盏刺眼的大灯,“啪”地一下打开,直直地照在林大同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那一身还没干透的污秽经过一路的发酵,在密闭的小房间里更是熏得人头晕眼花。
赵刚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特务专用的密码本,脸色铁青。
“林大同,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这发报机哪来的?这密码本是跟谁联络的?你的上线是谁?下线又有谁?”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林大同哆嗦著嘴唇,那是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但他不想死。
人的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的理智和亲情。
“我我要是说了,能能免死吗?”他嘶哑著嗓子问。
赵刚冷笑一声:“那得看你交代的价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林大同眼珠子乱转,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精光。
他突然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检举!我揭发!”
“这事儿不光是我一个人干的!还有还有林建业!”
隔壁审讯室正在哭嚎的林建业,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当场气绝身亡。
“那小子虽然没入伙,但他知情!好几次送情报,都是我让他去公园假装谈对象,把东西塞在长椅下面的!”
“他还帮我望风!对!他就是我的同伙!”
为了活命,林大同毫不犹豫地把亲儿子拖下了水。
在他看来,儿子反正年轻,进去了顶多判个十年八年,总比自己挨枪子强。只要能把罪责分摊出去,说不定自己就能由死缓变无期。
这叫弃车保帅!
赵刚听得眉头直皱,心里对这个老东西的鄙视简直到了极点。
虎毒尚不食子,这特么连畜生都不如!
没过十分钟,审讯记录就被拍到了隔壁林建业的桌子上。
“看看吧,你亲爹把你供出来了。”
负责审讯林建业的干警一脸鄙夷,“说你是从犯,帮着送情报、望风,参与了所有特务活动。”
“什么?!”
林建业看着那份按著红手印的笔录,眼珠子差点瞪爆了。
“放屁!他放屁!”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老东西害我!他想让我替他死!”
林建业彻底疯了。
原本他还想着只有作风问题,顶多去劳改几年。现在好了,直接成特务同伙了?
那是要掉脑袋的!
“好啊!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林建业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被手铐锁住的双手疯狂捶打着审讯椅:
“我也检举!我要立功!”
“那老东西藏了好多钱!就在家里!就在主卧衣柜后面的墙夹层里!”
“有金条!大黄鱼!足足十根!还有美金!还有好几千块钱!”
“还有地窖!地窖里全是细粮!腊肉!都是他们贪污公款买的!”
干警们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
如果真有这么多赃款,那这案子的性质就更严重了。
“去查!”
消息很快传回了现场。
然而,仅仅半小时后,反馈回来了。
负责搜查的干警在那面墙里确实找到了夹层,但里面除了一块烂板砖,连个铜板都没有。
地窖?
更是干净得连老鼠都嫌弃,别说腊肉了,连颗发霉的黄豆都没找著。
“怎么可能?!”
得知消息的林建业和林大同同时傻眼了。
“绝对有!我亲眼看见的!”林建业嘶吼,“肯定是傅西洲!肯定是他拿走了!”
“傅西洲?”
赵刚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摔,厉声喝道:
“到现在还想乱咬人?人家傅西洲同志大义灭亲举报了你们,他要是贪图钱财,早就拿着东西跑了,还会等到我们去抓?”
“再说了,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他身上连个包都没有,怎么拿走十根金条和几百斤粮食?”
“你们这是典型的贼喊捉贼!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逻辑闭环了。
在公安眼里,这就成了林家父子为了隐匿赃款,故意演的一出双簧,顺便还要污蔑那个可怜的养子。
简直坏透了!
这一夜,审讯室里的灯光就没灭过。
在互相攀咬、互相拆台的闹剧中,林家的罪行被钉得死死的。
三天后。
红星轧钢厂的大喇叭里,播放了一则震惊全市的通报。
【关于红星轧钢厂原职工林大同及其家属特大间谍案的判决通报】
那个阴沉的上午,许多人都聚集在布告栏前,看着那张盖著鲜红大印的判决书,唏嘘不已。
虽然后来查实他确实没直接参与特务活动,但因为有流氓罪(钻小树林),加上知情不报(被亲爹坑的),且在审讯中态度恶劣、隐匿赃款(其实是没了)。
但因为他之前已经“主动”报名去了大西北建设兵团,且名额已经锁定。
组织上决定“特事特办”。
直接将他押送至甘肃某戈壁滩劳改农场,进行强制劳动改造。
不用选了。
监狱和戈壁,傅西洲帮他全选了。
而且是带着刑期的那种,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还得时刻被监管,这辈子算是彻底烂在沙子里了。
宣判那天,傅西洲并没有去现场。
他正坐在街道办事处王主任的办公室里,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脸上挂著那种“虽然大仇得报但心里依然很难过”的表情。
“西洲啊,别难过了。”
王主任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组织上对你的嘉奖令,还有五百块钱的奖金。你是好样的,没给咱们街道丢脸。”
“谢谢主任。”
傅西洲双手接过,眼眶微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只是这个家算是散了。”
“散了好!那种藏污纳垢的家,散了才干净!”
王主任义愤填膺,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西洲啊,现在有个新情况。林家那房子被查封了,你”
“我懂。”
傅西洲站起身,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是特务的脏产,我一分不要,全部上交国家!”
“而且,我已经决定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下乡申请书,放在桌上:
“我也要下乡。”
“我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去东北,去向阳屯。我要用我的双手,去洗刷林家带给我的耻辱,去替他们赎罪。”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感人肺腑。
王主任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看看!
这才是觉悟!这才是好青年啊!
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依然心向光明!
“好孩子!批准了!”
王主任大笔一挥,在申请书上签下了名字,“你放心去!街道办给你开介绍信,给你戴大红花!让你风风光光地走!”
傅西洲深鞠一躬,拿着介绍信走出了办事处。
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林家完了。
仇报了。
钱有了。
名声也有了。
接下来,就该处理那些讨厌的苍蝇,然后
去迎接属于他的广阔天地了。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群七大姑八大姨,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林大同的亲弟弟,也就是傅西洲名义上的二叔,正挥舞著拳头,一脸要吃人的架势:
“傅西洲!你个白眼狼!你把老林家害惨了!”
“那是我们林家的房子!你凭什么交公?你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