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如刀。如文网 埂歆最哙
傅西洲推著自行车,像个幽灵一样回到了红星大院的后门。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枯树枝在风中“咔嚓”作响。
那两张交叉的封条贴在正房大门上,在月光下惨白得有些渗人,像是在给这个罪恶的家庭发丧。
“呵,报应。”
傅西洲冷笑一声,绕过正房,来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小偏房。
这是个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的杂物间,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阴冷似冰窖。
“吱呀——”
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
傅西洲没开灯,划了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这个关了他两辈子的牢笼。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和一个断了把的破椅子。
那是昨天“大搬家”后的杰作。
但傅西洲还是觉得不够干净。
这里的每一寸墙皮,每一粒灰尘,都透著一股让他作呕的霉味——那是林家人的味道,是奴役和压榨的味道。
“系统,开启扫描。”
“滴!扫描完成。检测到残留生活垃圾若干,是否回收?”
“回收?不。”
傅西洲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这些垃圾,回收都嫌脏了我的系统空间。”
他走到墙角,踢了踢那个破纸箱。
里面装着几件破破烂烂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那是林建业穿烂了扔给他的。
还有几双磨穿了底的解放鞋,散发著一股陈年的脚臭味。
“这就是那个好‘弟弟’对我的恩赐啊。”
傅西洲从箱子底翻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
林大同和王翠芬坐在中间,抱着吃得满嘴流油的林建业,笑得一脸慈祥。
而年幼的傅西洲,穿着不合身的大衣服,像个受气包一样缩在角落里,眼神怯懦,甚至没敢看镜头。
“真是讽刺。”
傅西洲手指一弹,那张照片轻飘飘地落进了那个装满破烂的纸箱里。
“呲——”
火柴划过磷片,绽放出一朵橘红色的火花。
他手一松,火柴落入箱中。
火焰瞬间腾起,贪婪地舔舐著那些充满屈辱回忆的旧物。
火光映在傅西洲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着那件带着补丁的棉袄化为灰烬,看着照片上林家三口虚伪的笑容在烈火中扭曲、焦黑,直至彻底消失。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但这味道在傅西洲鼻子里,却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要好闻。
这是自由的味道。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烧干净点,都烧干净点。”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不仅仅是在烧垃圾,是在烧断他和这个家最后的一丝羁绊。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他傅西洲,只为自己而活!
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黑灰。
傅西洲意念一动。
“系统,把这些灰,还有这屋里所有的灰尘、垃圾,统统清理掉!直接粉碎!”
“滴!执行清洁指令清理完毕。”
眨眼间。
原本脏乱阴暗的小屋,瞬间变得一尘不染。
四面墙壁光秃秃的,连个蜘蛛网都没剩下。
真正的家徒四壁。
真正的片甲不留。
“舒坦!”
傅西洲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两辈子的巨石,终于彻底粉碎了。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黄军挎包。
那是这个年代知青下乡的标配。
包里被他塞了两件破棉袄撑场面,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表面上,他是带着全部家当下乡的落魄知青。
实际上,他的亿万身家,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随身空间里。
“该走了。”
傅西洲把挎包往肩上一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他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咔哒。”
那把生锈的铁锁被重新扣上。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晃动的光柱。
“西洲?傅西洲同志?”
是街道办王主任的声音。
傅西洲嘴角一勾,瞬间调整好表情。
那股子狠厉和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虽经磨难却依然坚强乐观的“大好青年”模样。
他推著自行车,迎著光亮走了过去。
“王主任,我在这儿呢!”
大门口。
王主任带着两名干事,手里还拿着崭新的封条和浆糊。
看到傅西洲背着行囊出来,王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
“好孩子,这么早就收拾好了?”
借着手电筒光,王主任看到了傅西洲那个洗得发白的挎包,还有那一脸“决绝”的表情,心里更是酸涩。
多好的孩子啊!
把房子交了公,自己却只带了这么点破烂行李去下乡。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白求恩精神啊!
“主任,都收拾好了。”
傅西洲拍了拍那个鼓囊囊的挎包,笑得一脸灿烂:
“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书,也没啥可带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嘛!”
“这觉悟没得说!”
王主任竖起大拇指,转身对身后的干事吩咐道:
“快!把封条贴上!这房子现在归公了,谁也别想打主意!”
两名干事手脚麻利,“啪啪”两下。
两张崭新的封条,交叉贴在了傅西洲刚刚走出的那扇偏房门上。
至此。
林家大院,彻底封存。
就像是一个时代的标本,被封印在了1975年的这个冬夜。
“走吧,西洲。”
王主任走过来,亲切地接过傅西洲手里的自行车把:
“街道办的车已经在外面等著了。今天是你光荣下乡的日子,咱们街道必须得给你把场面撑起来!”
“咱们要把锣鼓敲起来,把红花戴起来!让全区的人都看看,咱们红星街道出的英雄!”
傅西洲回过头。
看着那两张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的封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再见,林大同。
再见,王翠芬。
还有那个在西北吃沙子的好弟弟。
这辈子,咱们是没机会再见了。
“好嘞,主任!”
傅西洲转过头,声音清亮,透著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劲儿:
“咱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