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破晓时分，壁垒龟裂
陈阳的“星尘领域”，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切入凝固的油脂。半径数公里的淡金色力场所过之处，虚空虫海那令人绝望的黑色潮汐，被硬生生“犁”开了一道不断扩散的纯净缺口。虫族尖锐的嘶鸣不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濒死的哀嚎。领域之内，星尘能量温和而坚定地净化着一切不属于它的“异物”，尤其是那些依赖虚空能量存活的虫族单位，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这道突如其来的金色“堤坝”，为濒临崩溃的人类防线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残存的战舰得以稍稍后退，重整那已残破不堪的阵型；受损的星尘净化炮获得了宝贵的几分钟，进行紧急冷却和基础维护；更重要的是，那近乎枯竭的士气，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重新开始燃烧。
“所有单位，向陈阳少尉靠拢！依托星尘领域，建立环形防御！净化炮阵地，优先清除领域边缘的虫群，巩固缺口！” 巴颂将军的命令通过尚有部分功能的通讯网络，迅速传达至每一艘还能动弹的战舰，每一座还能开火的炮台。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狠厉，以及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绝。
然而，无论是巴颂，还是防线上的任何一名战士，都清楚这短暂的喘息意味着什么。陈阳的领域再强，范围终究有限，无法覆盖整个广袤的战场。虫海无边无际，母巢舰仍在虎视眈眈。这领域，更像是在狂风巨浪中暂时撑起的一顶脆弱帐篷，帐篷外，依旧是毁灭的深渊。
“陈阳！林烬！报告你们的情况！能否维持领域？能否返回主阵地？” 巴颂接通了与陈阳小队的直接通讯，背景是能量光束掠过和虫族湮灭的细微声响。
通讯器中传来陈阳略带喘息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将军，领域可以维持，消耗虽然不小，但周围有逸散的星尘能量可以缓慢补充，还能支撑！我们正在返回！” 在他身旁，隐约能听到林烬快速指示路径，以及莉娅报告周围虫群动态的声音。
“很好！以最快速度返回‘不动山’号！我们需要你的领域作为支点！” 巴颂的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那里显示着三艘母巢舰的实时能量读数，以及旁边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那是根据苏晴最后预知推算出的、敌方联合能量壁垒可能进入薄弱期的倒计时。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一个小时。距离苏晴预言的十二小时窗口，只剩下最后不到一个小时。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般煎熬。防线在陈阳领域的支援下勉强稳住，但虫群的攻击并未停止，它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领域的边缘，消耗着陈阳的力量，也消耗着防线本就所剩无几的弹药和能源。那三艘母巢舰，在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沉寂后，并未再次发射耗能巨大的“虚空湮灭炮”，但其庞大的身躯表面，无数孔洞中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虫族单位，同时，其舰体周围的暗红色能量壁垒光芒流转，显然在重新调整、加强防御。
“能量读数分析怎么样了？！” 巴颂转向旁边面色憔悴却眼神亢奋的技术主管。
“将军！有变化了！” 技术主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指着屏幕上那代表母巢舰联合能量壁垒的能量曲线图，“您看！壁垒的整体能量强度，在过去三十七分钟内，出现了明显且持续的波动性下降！虽然下降幅度不算特别剧烈，但趋势非常明显！尤其是当它们进行大规模虫族投放，或者进行主炮级别的能量调集时，壁垒的局部强度会出现短暂但清晰的减弱！对比十一个小时前的峰值数据，目前整体能量水平估计已经下降了接近…百分之四十！而且下降速度在最近五分钟有加快的趋势！”
百分之四十！巴颂的心脏猛地一跳。苏晴预言的是“能量壁垒将进入薄弱期”，并未给出具体数值，但百分之四十的削弱，尤其是一个持续下降的趋势，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信号！
“原因？” 巴颂追问，他需要确认这不是敌人的陷阱。
“综合分析显示，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 另一名分析员快速接话，“首先，敌方主舰被摧毁，其原本承担的部分能量供应和协调功能丧失，可能对母巢舰的联合壁垒系统造成了结构性影响；其次，暗影族对其中一座关键能量中继站的破坏，可能引发了连锁性能量分配紊乱，正如我们之前观测到的敌防御系统短暂失灵；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舰队，尤其是星尘净化炮的持续轰击，以及卡伦族中和剂对孢子云的不断净化，显着消耗了敌方的虚空能量储备和壁垒维持效能！它们并非无限能源！”
“薄弱点呢？苏晴提到的‘共振点’或周期性弱点，有没有发现？” 林烬的声音突然插入了通讯，他和陈阳的小队正在领域掩护下，艰难但坚定地穿越最后的混乱战场，向“不动山”号方向返回。
“正在全力扫描分析！敌壁垒能量流动极其复杂，但…等等！有发现！” 技术主管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能量分布图上几个不断闪烁的、相对暗淡的区域，“在敌三舰能量场交汇的边缘区域，以及各舰能量输出的几个主要节点附近，检测到规律性的能量涟漪和轻微的不协调波动！这些区域的壁垒强度，比其他地方平均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而且，这些薄弱区域的能量波动，似乎与我方星尘净化炮的能量频率，存在某种隐性的、周期性的对抗峰值！大约每六到八分钟，会出现一次大约三到五秒的、对抗性显着增强导致的壁垒局部不稳！”
周期性薄弱点！与星尘能量对抗产生的共振间隙！这与苏晴的预言完全吻合！
巴颂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掌。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三艘如同山岳般压迫而来的母巢舰，又看了看旁边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以及屏幕上代表己方舰队那一个个黯淡的、标注着“严重受损”、“弹药不足”、“护盾低下”的光点。
赌，还是不赌？
继续固守，依靠陈阳的领域和残存力量，或许能再多撑一段时间，但虫海无边，母巢舰主炮威胁仍在，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而且，陈阳的领域能支撑多久？星尘净化炮的能量还能维持几次齐射？中和剂还剩下多少？
主动出击，抓住这能量壁垒削弱、并出现周期性薄弱点的窗口，集中所有剩余力量，对母巢舰发起决死反冲击，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博取一线生机。但同样，这也是将最后的力量投入一场胜算未知的豪赌，一旦失败，将再无退路。
时间，在巴颂将军剧烈起伏的胸腔中，又流逝了十几秒。通讯频道中，传来各舰焦急的询问和伤亡报告。远处，陈阳的金色领域依旧闪亮，但范围似乎比刚才缩小了一些，边缘不断有虫族湮灭，但更多的虫族从领域范围外绕行，继续冲击着防线的其他部分。星尘净化炮的光芒间歇性地亮起，清扫着大片的虫群，但炮身的过热报警和能量读数下降的警告，不断在控制台上闪烁。
苏晴用生命换来的预言…
艾拉和星盟舰队用旗舰和鲜血争取的时间…
暗影族近乎全员玉碎换来的能量中枢破坏…
林烬、陈阳他们九死一生摧毁主舰创造的战机…
卡伦族冒死运送的中和剂…
无数将士用生命筑起的防线…
所有人的牺牲，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期盼，此刻都凝聚在这最后的抉择之中。
巴颂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指挥中心内混杂着焦糊、汗水、血与铁的气息全部吸入肺腑。他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或沾染血污、或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脸庞。他看到副官紧抿的嘴唇，看到雷达官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的眼睛，看到通讯兵颤抖却依旧稳稳握住耳机的手。
没有退路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主屏幕上那三艘代表着无尽毁灭的巨舰，对着通讯频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嘶哑、却也最铿锵、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全舰队注意！最高战斗指令！”
“根据苏晴同志用生命换来的预言，敌母巢舰联合能量壁垒已确认进入薄弱周期，整体能量强度下降超过百分之四十，并存在周期性局部弱点！胜利的窗口，已经出现！”
“我命令：放弃现有防御阵型！所有还能动的战舰，无论型号，无论损伤，立刻向旗舰‘不动山’号靠拢，组成最大密度的突击锋矢阵！”
“所有星尘净化炮单位，停止对虫群的范围压制射击！集中全部剩余能量，调整射击参数，锁定敌母巢舰能量壁垒已探明的周期性薄弱点！ 等待我的统一开火指令！我要你们，用最后一次齐射，给我在那乌龟壳上，撕开一道口子！”
“卡伦族中和剂投放单位，跟随突击舰队，优先净化舰队冲击路径上的孢子云，为突击扫清障碍！”
“陈阳少尉！你的星尘领域，是此战关键！舰队突击时，我需要你的领域尽可能覆盖锋矢阵尖端，压制路径上的虫群和虚空能量干扰！能撑多久？”
通讯器中，传来陈阳毫不犹豫、甚至带着兴奋的低吼：“将军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领域就不会散！为兄弟们开路，我在所不辞！”
“好！” 巴颂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带着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决绝：
“所有单位，听我号令！”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为了地球！为了家园！为了所有牺牲的战友！”
“全军——突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般的残存人类联合舰队，轰然响应！
一艘艘伤痕累累、冒着浓烟、护盾残破的战舰，如同被激怒的受伤猛兽，放弃了固守的阵位，引擎喷吐出最后最炽烈的尾焰，调转船头，向着“不动山”号，向着那面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旗舰战旗，开始汇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星尘净化炮那巨大的炮口，缓缓转动，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虫群，指向了远方那三座如同死亡丰碑般的母巢舰。炮身内部，能量核心发出过载前的低沉嗡鸣，将最后、最纯净的星尘能量，压缩、凝聚、注入炮膛。
陈阳深吸一口气，将“星尘领域”收缩到半径约两公里，光芒却凝实到了极致，如同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巨大箭头，牢牢锁定在“不动山”号为首的突击舰队最前方。领域所及，残存的虫族纷纷溃散、湮灭，为舰队的前进扫清了一片区域。
“目标锁定！周期性薄弱点计算完毕！
“所有战舰，进入突击航道！锋矢阵型初步形成！”
“敌虫群正在重新集结！母巢舰有能量反应，疑似准备拦截！”
“不管它们！突击阵型，最大战速！冲锋！”
巴颂站在“不动山”号的舰桥上，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目光死死锁定着屏幕上那代表母巢舰能量壁垒薄弱点闪烁的标记，以及旁边那即将归零的、苏晴预言的倒计时。
3…2…1…
就是现在！
“星尘净化炮——！”
巴颂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开火！”
下一瞬，仅存的、还能发射的七门“星尘净化炮”（包括数门中型和唯一一门大型），炮口同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到极致、也耀眼到极致的炽白光芒！七道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洞穿一切虚妄的纯净能量洪流，撕裂了昏暗的战场空间，无视了途中零星的阻碍，以近乎完美的同步，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三艘母巢舰联合能量壁垒上，那三个刚刚进入周期性薄弱期的、相对最脆弱的节点之上！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剧烈震颤，以及一片瞬间亮到极致的、混杂着暗红破碎光芒与纯净炽白能量的、覆盖了小半个战场视野的恐怖光爆！
在那毁灭性的光芒中心，在无数人屏息凝神、充满血丝的目光注视下——
那层笼罩母巢舰、如同亘古壁垒般的、厚重的暗红色能量护盾，在七道凝聚了人类最后希望、承载了无数牺牲的星尘光柱的轰击下，在自身能量被严重削弱、周期性弱点被精准捕捉的瞬间，
终于，
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穹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响，随即，在轰击点处，绽开了数道巨大的、闪烁着不稳定能量电弧的、深邃的裂痕！
虽然未能彻底击碎整个护盾，但裂痕清晰可见，并且以轰击点为中心，向着四周急速蔓延！
“壁垒…破了！真的破了！” 观测员的尖叫，带着狂喜，带着哭腔。
巴颂将军死死盯着那象征着希望与毁灭交织的裂痕，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频道，发出了总攻的咆哮：
“缺口已打开！全军——！”
“给老子冲进去！撕碎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