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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瑞恩的“共鸣”(1 / 1)

当语言和逻辑在知识的壁垒前显得苍白时,另一种沟通,正在无声地发生。

瑞恩依旧是那个游离于所有课程之外的影子。他不参与讨论,不进行示范,甚至很少与其他成员交流。他的活动范围往往局限于学堂的屋顶,或是那片建筑投下的、不断移动的狭长阴影里。他常常一坐就是半天,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飘向了遥远的星海,只留下一具精致的空壳。

起初,孩子们对这个沉默得近乎诡异的大哥哥充满了畏惧。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活物。他的眼神空洞,看人的时候,仿佛穿透了血肉,直接凝视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远远地绕开他,如同躲避荒原上那些看似沉睡却可能暴起伤人的危险生物。

然而,孩子的好奇心,终究能战胜恐惧。

第一个打破僵局的,是那个曾在余清涂田埂边提问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她叫丫丫。一次午休,她鼓足勇气,偷偷爬上了学堂旁边一堆废弃的建筑材料,想要更近地看看那个总是坐在屋顶边缘的怪人。

她离他还有五六米远,便不敢再靠近。瑞恩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到来,依旧望着远方的地平线。丫丫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观察着他。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更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心湖,荡开了层层涟漪。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影像——不是烬壤星铁锈色的天空,而是深邃的、布满了璀璨光点的漆黑幕布;不是干裂的大地,而是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星云……

影像模糊而短暂,如同梦境中抓不住的碎片,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壮丽与浩瀚。丫丫愣住了,忘记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瑞恩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开始在其他胆大的孩子身上发生。一个叫石头的男孩,在试图靠近瑞恩捡拾滚落的皮球时,突然“感觉”到一种失重般的漂浮感,仿佛置身于无垠的虚空。另一个孩子则声称,在瑞恩附近,会莫名地想起早已遗忘的、关于夜晚星空的零星记忆(烬壤星大气稀薄,夜晚偶尔能看到星辰),那些星星似乎变得格外明亮和亲近。

没有教导,没有解释。瑞恩甚至从未主动看向这些孩子。他只是在那里“存在”着,而他自身那独特、无法被完全定义的认知场,就如同一个频率极低的、持续散发微弱波动的信标。这些波动对于逻辑成熟的成年人影响微乎其微,但对于心灵更为敏感、意识边界更为柔软的孩子来说,却足以引发奇妙的“共鸣”。

这种“共鸣”并非知识的直接灌输,它无法让孩子们立刻理解天体物理,也无法教会他们任何生存技能。它更像是在他们贫瘠的精神世界里,悄然打开了一扇窗户,让他们得以窥见窗外那远超荒原的、无限广阔的宇宙图景的一角。

阿土也感受到了。一次,他奉命给屋顶检查结构的凯送水,不得不经过瑞恩身边。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一种混合着渺小感与好奇心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甩甩头,快步离开,但那天晚上,他罕见地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望着帐篷顶,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荒原之外,到底是什么样子?

渐渐地,孩子们不再害怕瑞恩。他们开始像丫丫一样,在课余时间,悄悄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聚集在瑞恩所在之处的附近。他们不说话,不玩闹,只是或坐或站,安静地待着,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不期而遇的“星空幻影”。

“非语言认知交互,”察着数据板上记录的、瑞恩周围异常微弱的能量场读数,“他在无意识状态下,与这些孩子的潜意识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耦合。这比我们任何有意识的教学都更为直接。”

林序看着那些安静地沐浴在夕阳下、围绕着瑞恩的孩子们,眼神深邃:“他在为他们播种‘远方’的概念。有些种子,需要落在心灵的最深处,而非思维的土壤。”

瑞恩自己,对于这一切似乎毫无所知,又或者,他早已习惯。他依旧沉默,依旧眺望。但他那无声的存在,却成了“星火学堂”里一种独特的、无法复制的“课程”,潜移默化地,在孩子们心中描绘着星辰大海的轮廓,点燃了对未知远方最初的那一丝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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