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地宫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弥漫着尘土和岩石特有的腥气。巨大的石壁被汪家人带来的强力照明设备映照得一片惨白,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图案,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根据黎簇“解读”出的费洛蒙信息,汪家动用了大量人手,终于找到了这个隐藏在雪山与沙漠交界地带、入口极其隐蔽的古老地宫。
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四周,均匀分布着四扇厚重的、看不出材质的石门,门上各镶嵌着一个造型狰狞的青铜兽首门环,兽口大张,衔着冰冷的环体。
“就是这里了。”汪家带头人,那位被称为“教官”的中年男人,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指挥着四个身手最好的汪家人:“按照顺序,同时拉开四个门环!注意力度,保持一致!”
四个汪家人深吸一口气,分别站到一扇石门前,双手紧紧握住那冰冷刺骨的青铜门环。随着教官一声令下,四人同时发力,肌肉贲张,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沉重的石门环被缓缓向后拉动了寸许。
就在四个门环都被拉至同一位置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从祭坛上方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祭坛顶部那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巨大石板,此刻竟然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小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奇异腥甜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
教官眼中精光一闪,亲自攀上祭坛,用手电向内照射。洞口下方并不深,隐约可见一个石龛,石龛中静静地放置着一块人头大小、色泽暗沉、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孔洞的奇异矿石。那些孔洞深处,似乎有粘稠的、色彩斑斓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蛇矿石……果然是老祖留下的真正宝藏!”教官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工具,从那些孔洞中提取出了几滴极其粘稠、闪烁着诡异虹彩的液体,装入一个真空密封的试管中。
回到地面,教官将试管郑重地交给一直静立在一旁、气场更为深沉内敛的汪先生。这位汪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
“先生,这就是从核心蛇矿石中提取的原初毒液,蕴含的信息应该最为纯粹完整。”教官恭敬地说道。
汪先生接过试管,目光却落在了被两名汪家人看守在一旁的黎簇身上。“黎簇,解读它。”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簇身上。然而,黎簇却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刻意伪装的顺从或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坚定。
“我拒绝。”他清晰地说道。
地宫内瞬间一片死寂。教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围的汪家人手也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你说什么?”教官的声音如同冰碴。
黎簇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挺直了一直有些佝偻的背脊:“我说,我拒绝解读。在你们对我建立起真正的信任之前,我不会再为你们读取任何关键信息。”他的目光扫过汪先生手中的试管,意有所指,“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又是什么陷阱?或者,我解读之后,会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而被立刻清理?”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想要我解读,可以。第一,把我的小白团子完好无损地还给我,不许再给它服用任何抑制药物。第二,我需要看到你们真正的诚意,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汪先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直到黎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信任?黎簇,你是否知道,一直教导你的汪小媛,其实是吴邪安插在我们内部的奸细?”
黎簇心中猛地一凛,但脸上却控制得极好,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当然知道沈琼不是吴邪的人,吴邪的计划里从未提及过她,这分明是汪家的离间计!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不……不可能!”黎簇“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信仰崩塌。
汪先生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吴邪心思缜密,他知道我们会怀疑你,所以特意将你安排到沈琼身边,利用她来转移我们的视线,让我们误判你的真实价值和立场。现在,证明你忠诚的时候到了。”
他对着教官微微颔首。教官会意,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递向黎簇,语气冰冷而充满诱惑:“杀了她。用这把刀,亲手了结这个奸细。你的比率,会立刻清零。你将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获得前所未有的信任和资源。”
短刀的冷光映在黎簇眼中。杀意,在空气中弥漫。
黎簇看着那柄刀,又看向站在不远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却倔强地没有求饶的汪小媛。他知道,这是汪家最残酷的测试,测试他的冷血,测试他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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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沉重的短刀。
“沈琼……不,汪小媛。”黎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你骗了我。”
汪小媛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绝望,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黎簇没有再多说,他拿着刀,一步步走向汪小媛。地宫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空气紧绷得仿佛要炸开。
走到汪小媛面前,黎簇停下脚步。他举起刀,动作看似决绝,但在刀刃刺出的瞬间,他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角度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同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极快的声音,夹杂在刀刃破风的声响中,吐出几个字:
“抱歉,配合我,假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短刀精准地“刺入”了汪小媛胸腹之间一个看似必死的位置。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深色的作战服。汪小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黎簇,然后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再动弹。
黎簇握着滴血的短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空白般的冰冷,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就在这时,教官突然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平板电脑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黎簇的比率数值。他当着所有汪家人的面,将屏幕亮给黎簇和汪先生看。
“比率清零。”教官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式的宣告意味,“你亲手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对阻碍汪家目标的人展现了决绝。更重要的是,你在动手前的那一丝挣扎和痛苦,以及动手后的‘空洞’,证明你并非毫无感觉的机器,而是对‘同伴’产生了感情,并亲手终结了它。这种矛盾与抉择,正是融入汪家所需要的洗礼。”
教官收起设备,拍了拍黎簇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许:“欢迎你,真正的汪家人。你获得了进入‘运算部门’见习的资格。”
黎簇垂下眼睑,看着地上“汪小媛”的尸体被两个汪家人面无表情地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他心中冰冷一片,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恶。但他知道,戏,还必须演下去。
他成功了。用张韵棠教导的、对人体结构和假死状态的精准控制,汪小媛的配合或许是绝望中的唯一选择,完成了这场残酷的表演,踏出了深入汪家核心的关键一步。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天地。
雪山连绵,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纯粹的白与蓝。吴邪和苏难已经在及膝的深雪中挣扎前行了不知多久。开山季似乎临近,风势偶尔会减弱,阳光也变得稍微温暖,但对于筋疲力尽的他们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更糟糕的是,苏难的雪盲症复发了。强烈的雪地反光让她双眼刺痛、流泪不止,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她不得不紧紧抓着吴邪的背包带,依靠他引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恐慌。
“不行……我看不见了……”苏难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虚弱和急躁。
吴邪扶着她,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暂时躲避风雪。他看着苏难痛苦地揉着眼睛,眉头紧锁。
“你在这里等着,别动。”吴邪将她安顿好,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风雪中。他记得来的路上,似乎远远看到过山腰处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寺庙飞檐。
他花费了巨大的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才找到那座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小寺庙。敲开那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迎接他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喇嘛。
吴邪用尽毕生所学的藏语,夹杂着手势,艰难地比划着,说明同伴患了雪盲症,需要救治。老喇嘛安静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粗糙的木碗出来,碗里盛着些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腥膻气的液体。
“用这个,敷在眼睛上。”老喇嘛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羊奶,对雪盲,好。”
吴邪接过木碗,小心地捧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回了苏难等待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离开寺庙,绕到后方一块巨岩之后时,两道身影悄然出现。正是之前尾随他们的阿宁,以及一位穿着传统藏袍、须发皆白、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老者——德仁爷爷。
“德仁爷爷。”吴邪恭敬地行礼,将手中的木碗递过去,低声道,“东西拿到了。”
德仁爷爷接过碗,用手指沾了点“羊奶”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用流利的汉语道:“嗯,寺庙里常年备着这东西,糊弄外人足够了。”他看向吴邪和阿宁,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语气带着长辈的熟稔和调侃:“小吴邪,小阿宁,你们俩这偷偷摸摸的,是唱哪出啊?小棠棠呢?那丫头怎么样了?也不来看看我老头子。”
吴邪和阿宁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棠棠姐她这不是还有别的要事。下次我们带着小哥一起回来看你。”吴邪简单解释,现在不是细聊的时候,“爷爷,苏难那边……”
“知道知道,你们忙你们的正事去。”德仁爷爷摆摆手,将那碗真正的、混合了特殊草药的治疗液体交给吴邪,“快去吧,别让人起疑。这敷上去,几个时辰就能缓解。不过啊,”他促狭地眨眨眼,“装,就得装像点。”
吴邪和阿宁再次道谢,迅速分开。阿宁重新隐入雪幕之中,吴邪则端着那碗“求来”的“羊奶”,回到了苏难身边。
他仔细地将液体用干净的布片浸透,然后敷在苏难的眼睛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灼痛,苏难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这是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羊奶,从那边寺庙里求来的,老师说敷眼睛管用。”吴邪面不改色地回答,一边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眼罩,递给苏难,“戴上这个,能隔绝光线,好得更快些。”
苏难摸索着戴上眼罩,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眼睛的不适感在草药的作用下逐渐减轻,但无所事事的黑暗带来了巨大的无聊和不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过了不知多久,苏难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眼罩下显得有些闷:“吴邪,说点什么吧。太安静了,没意思。”
吴邪靠坐在岩石上,看着外面依旧纷飞的大雪,眼神深邃。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难耳中:
“好,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关于……命运、选择,和无法回头之路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