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滑开的幽蓝光晕尚未完全消散,如同为门后走出的那人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万古的死寂被打破,地下空间中,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他只是出门散了趟步,而非在门后那片无法想象的“终极”之中,枯守了整整十年光阴。兜帽滑落,露出的容颜与记忆中别无二致,时间似乎真的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刻痕,唯有那双眸,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沉淀了更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的视线,平静地,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门前每一张激动难抑的脸。吴邪眼中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如释重负与狂喜;王胖子那张圆脸上毫不掩饰的、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阿宁松了口气的、带着欣慰的眼神;解雨臣与霍秀秀脸上露出的、真诚的欢迎……
最终,那淡漠却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稳稳地、毫无偏差地,定格在了那个站在稍后一步、一身黑衣、清冷如玉、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女子身上——张韵棠。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没有激动的呼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空气中,却有一种无形的、紧密的、旁人无法介入的纽带在无声地共鸣、缠绕。那是血脉的呼应,是十年孤寂等待与千里奔赴的默契,是早已刻入灵魂的羁绊。
这近乎“目中无人”的专注,立刻就被不甘寂寞的王胖子捕捉到了。
“嘿!嘿!小哥!”胖子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吸引注意力,嗓门洪亮地调侃道,“你这可不够意思啊!我们这老些人,千辛万苦、跋山涉水、顶风冒雪地来接你回家,你这眼睛转了一圈,就光看得见你家棠棠啊?我们这都是背景板呗?”
张起灵的目光,因为这聒噪而不得不从张韵棠身上微微移开,落在了王胖子身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熟悉他的人却能感觉到,那淡漠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无奈”的情绪极快地掠过。他没有回答胖子关于“背景板”的问题,只是看着胖子那明显比十年前更圆润了一圈的脸庞和肚腩,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清晰的字:
“胖了。”
王胖子:“……”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半晌才跳脚道:“我靠!小哥你不厚道啊!十年没见第一句话就说我胖?!我这是……这是心宽体胖!是幸福肥!懂不懂!”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连张韵棠的唇角都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冲淡了那几乎凝滞的气氛。
黎簇趁着这机会,悄悄蹭到吴邪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眼睛却一直好奇地、带着点审视意味地打量着那个传说中的“姐夫”,压低声音问道:“邪哥,这就是……我那个姐夫?啧,帅啊,这气质,这长相,配得上我姐!”
吴邪看着黎簇那副与有荣焉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好笑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嗯,他就是小哥,张起灵。”
这时,王胖子已经从“胖了”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再次占据上风。他挤眉弄眼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隔着几步距离静静对视的张起灵和张韵棠,搓着手,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起哄道:
“哎,我说小哥,棠棠妹子,咱们这大老远的,陪棠棠妹子来接你回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俩这……小两口十年没见了是吧?就这么干看着?不得……抱一个?表示表示?”
他这话一出,连解雨臣和霍秀秀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阿宁也抿着嘴笑。吴邪则是扶额,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张起灵和张韵棠几乎是同时,将视线转向了喋喋不休的胖子。两人的眼神都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但被这样两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饶是王胖子脸皮厚如城墙,也感觉有点发毛,干笑了两声。
就在胖子以为这俩冰疙瘩不会有什么反应时,张起灵的视线,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正小心翼翼抱着小白团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黎簇身上。
黎簇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淡漠如古井的眼睛,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抱着团子的手都收紧了些。这就是姐姐等了十年的人……气场好强。
吴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笑着介绍道:“小哥,这是黎簇,鸭梨。算是……我和棠棠姐认下的弟弟,自己人。”他特意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
张起灵的目光在黎簇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似乎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描了一遍,然后,几不可察地,对着黎簇,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但这无疑是一种认可和接纳的信号。黎簇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热,一种被肯定的激动涌了上来,他连忙也用力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叫什么,憋了半天,脸都有点红了。
就在这时,被黎簇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白团子,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散发着无比亲切又强大气息的人,就是它想念的男主人!它立刻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急切的“啾啾”声,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黎簇一个没抱住,团子“嗖”地一下从他怀里窜了出去,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精准地扑向了张起灵!
张起灵似乎早有预料,在那团白影扑到面前的瞬间,自然地伸出手,稳稳地将它接住,抱在了怀里。
小白团子一落入熟悉的怀抱,立刻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张起灵的下巴和胸口,喉咙里发出巨大而满足的“咕噜咕噜”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哪还有半点之前在地宫里大杀四方的凶悍模样,活脱脱一只撒娇卖萌的小宠物。
黎簇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以及那个在“姐夫”怀里蹭得忘乎所以、完全把他这个“临时猫窝”抛诸脑后的小没良心,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哀叹:得,又被这吃货团子给抛弃了!真是有奶就是娘……不对,有男主人的气息就不要饲养员了!
张起灵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明显比记忆中圆润了一大圈、抱起来沉甸甸的小白团子,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也胖了。”
“啾?!”
小白团子蹭动的动作瞬间僵住,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主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它抗议似的“啾啾”叫了两声,用小爪子扒拉张起灵的衣服,似乎在反驳:我没有!我只是毛茸茸!
看着这一人一宠的互动,尤其是听到张起灵那句“也胖了”,连张韵棠眼底都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上前一步,走到张起灵身边,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试图用卖萌蒙混过关的团子身上,清冷的声音响起,说出了自张起灵出现后,对他的第一句话:
“回去,带它减肥。”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一家之主的决断。仿佛在说,人齐了,家回了,接下来该整顿家风,尤其是某个团子的体重了。
小白团子:“……啾?!”(惊恐jpg)
张起灵抱着瞬间蔫了下去、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以减少存在感的团子,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子。十年光阴,似乎并未在她清冷的容颜上留下太多痕迹,唯有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沉淀了更多他读得懂与读不懂的情绪。
他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然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与应答。
回家长路,风雪渐歇。青铜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幽蓝与神秘重新封存。而门前,归家的人们,身影汇聚,新的故事,即将在炊烟寻常处,悄然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