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龙岩,雨村。
送走了最后一批“热闹”的人,这座被青山绿水环抱的小院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喧嚣与活气随着吴邪那辆破金杯的尾气一同消散在盘山公路的尽头,只留下满院夏末初秋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解雨臣回了北京,解家庞大的产业需要他坐镇;黎簇和苏万这两个小祖宗终于要奔赴杭州的高考战场,吴邪、王胖子、阿宁作为主要“监护人”兼后勤保障组,连同云彩和选择实践出真知的杨好,一起杀了过去,美其名曰“营造最佳考前氛围”。黑瞎子溜达着不知去了何处,霍秀秀也早回了北京处理霍家事务。
原本济济一堂的院子,霎时只剩下了两个人,外加一团毛茸茸的白球。
张起灵站在院门口,沉默地望着山路消失的方向,清俊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静谧。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布衣,身姿依旧如松柏般挺拔,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在雨村暖风的熏陶下,似乎也柔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张韵棠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弯腰收拾着石桌上留下的茶具。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棉麻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惯有的、融入骨子里的优雅与利落。
少了胖子的插科打诨和吴邪时不时的“灵机一动”,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宁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
一声带着明显委屈和渴望的、奶声奶气的呜咽从脚边传来。小白团子努力仰着它那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张韵棠,短小的尾巴使劲摇晃,试图用萌态打动眼前这个决定它口粮的“冷酷”主人。
张韵棠放下最后一个茶杯,垂眸看向脚边的白团,眼神平静无波。“今日的晨跑,你偷懒少跑了半圈。”她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小白团子瞬间耷拉下了耳朵,呜咽声更委屈了。
它现在是真真切切地在执行减肥计划。张韵棠说到做到,不仅严格控制了它的“麒麟血旺仔小馒头”供应,连日常零嘴也一并削减,并增加了每天固定绕着小院跑步的“酷刑”。对于一只习惯了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卖萌就能换零嘴的变异旱魃幼崽来说,这日子堪称水深火热。
张起灵转过身,目光掠过委委屈屈的小白团,最后落在张韵棠身上。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那只略显沉重的茶壶。
“我去后山看看。”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淡,但对着她时,那平淡里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嗯。”张韵棠应了一声,抬眼看他,“小心瘴气,这个时节后山背阴处容易积聚。”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晓。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拎起靠在墙角的柴刀,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后的竹林小径中。
院子里彻底只剩下张韵棠和小白团子大眼瞪小眼。
小白团子见男主人走了,唯一的靠山消失,立刻转换策略,开始用圆滚滚的身体蹭张韵棠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讨好声。
张韵棠不为所动,弯腰将它拎起来,掂了掂分量,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重了。”她吐出两个字,成功让小白团子僵住。
“光靠运动和节食,效果太慢。”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手里这团东西听,“你的体质特殊,寻常减肥方法效用有限。”
她拎着小白团子走进厨房。厨房里还残留着清晨胖子离开前热火朝天准备路上吃食的烟火气,但此刻已归于整洁。张韵棠将团子放在一旁专门为它准备的、铺着软垫的小竹筐里——那竹筐还是云彩编的。
“安静待着。”她下达指令。
小白团子似乎感知到主人要做什么与“吃”相关的事情,立刻乖乖坐好,只是那双大眼睛里的期盼光芒几乎要实质化。
张韵棠洗净手,从橱柜里取出一些瓶瓶罐罐。里面是她平日里收集或炮制的各种药材、食材。有研磨好的茯苓粉、薏米粉,还有散发着淡淡清气的山楂干末。她动作娴熟地称量、混合,加入少量的清水和一种特制的、不含糖分的植物凝浆,开始揉制面团。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揉捏面团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在处理某种精密器械。厨房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清苦与谷物醇香的气息。
小白团子吸了吸鼻子,眼神更加专注。
张韵棠揉着面团,眼神却有些飘远。胖子他们走之前,除了千叮万嘱要看好家,最重要的一项托付就是——“一定要帮咱团子把这身膘减下来!不然以后下墓都卡洞口!”虽然话语夸张,但团子日渐圆润是不争的事实。它的本体是旱魃,力量与阴气相关,过于肥胖确实可能影响其敏捷甚至能力的发挥。
寻常的减肥食谱对这家伙几乎没用。它需要的是能中和、转化其体内过剩阴淤之气的“药食”。而最有效,也最直接的……
张韵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
最直接的,是麒麟血。
至阳至刚的麒麟血,对于团子这种阴属性生物而言,本是克星。但物极必反,若运用得当,微量且温和的麒麟血,反而能成为最好的“净化”与“平衡”之力。就如同她自身的阎王血,与他的麒麟血,虽属性迥异,却能产生奇妙的共鸣与互补。
只是,用他的血……
即使只是几滴,她也需极其谨慎。血液中蕴含的力量过于霸道,必须辅以其他温和药材进行中和引导,才能确保团子安全吸收。
她低头,继续揉捏着逐渐成型的面团,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专注。心里已然有了完整的配方和步骤。
当张起灵从后山回来时,已是午后。他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柴火,手臂上还搭着几株新鲜的草药,显然是顺手采回来的。走进院子,他便闻到一股不同于往常烹饪气息的、混合着淡淡焦香与奇异药香的味道。
厨房里,张韵棠正将一盘刚刚出炉的小饼干放在窗边晾凉。那些饼干呈现出一种浅褐色,形状被特意做成了小巧的圆骨朵状,看起来朴实无华,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张起灵脚步微顿。
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其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灼热能量——属于他血脉的力量。
小白团子焦急地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若不是张韵棠一个眼神扫过来让它“禁足”,它恐怕早就扑上去了。那盘小饼干对它的吸引力,远超乎以往任何零食。
张韵棠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张起灵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那盘饼干上。
“回来了?”她语气如常,用竹夹子翻动着饼干,让它们散热更均匀,“采到蛇莓草了?”她看到他手臂上搭着的草药里,有一株叶片呈蛇纹状的。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将柴火整齐地码放在墙角,然后把那几株草药递给她。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盘饼干。
张韵棠接过草药,检查了一下,品质很好。她放下草药,拿起一块已经不那么烫手的小饼干,递向张起灵。
“试试。”她言简意赅。
张起灵看着她,没有立刻接。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疑问。
“给团子的减肥饼干。”张韵棠解释,声音平静无波,“里面加了一点你的血,微量,我用茯苓和蛇莓草汁中和过阳气。需要确认口感和能量是否稳定,它吃之前,你得先试。”
她的理由充分且合理。小白团子虽然是“宠物”,但本质特殊,任何进入它口中的东西,尤其是蕴含强大能量的,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而最了解麒麟血效果的,自然是张起灵本人。
张起灵沉默地接过那块小巧的、尚带着余温的饼干。指尖在触碰到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小的物体中蕴含的、与他同源的力量,像是一颗被层层包裹起来的、温暖的小小火种。
他没有犹豫,将饼干送入口中。
饼干的口感并不算特别酥脆,带着药材特有的、微涩的颗粒感,但细细咀嚼,又能品出谷物的醇香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意,大概是来自某种植物凝浆。味道很奇特,算不上多美味,但也绝不难吃。
真正重要的是咽下之后的感觉。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喉间缓缓散开,不像他血脉爆发时那般灼热霸道,反而如同冬日里捧着一杯温水,暖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四肢百骸,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那暖流与他体内的麒麟血隐隐呼应,却又被巧妙地约束在一个极其舒适的范围内,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让他因清晨巡山而略显清寂的身体,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妥帖与滋养。
他抬眸看向张韵棠,眼神深邃。
她正专注地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像是在观察什么重要的实验数据。“感觉如何?有无灼痛或能量滞涩?”
张起灵摇了摇头。“很好。”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补充了三个字,“很温和。”
得到他的确认,张韵棠眼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才悄然放松。她点了点头,转身又夹起一块小一些的饼干,看向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小白团子。
“过来。”
小白团子如蒙大赦,嗖地一下窜到她脚边,坐得笔直,尾巴疯狂扫地。
张韵棠将饼干放在它专用的浅口小碟里,警告道:“每日最多三块,分三次。若敢偷吃……”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小白团子瞬间缩了缩脖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粉嫩的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那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饼干。
下一秒,它整只团子都仿佛亮了起来,嗷呜一口将饼干吞了下去,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在地上打了个滚,发出愉悦的咕噜声。饼干中那丝微量的麒麟血力量,对它而言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恰到好处地梳理了它体内有些淤积的阴气,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张起灵看着小白团子那副满足得快要融化的模样,又看向正在仔细记录饼干反应、侧脸线条在厨房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张韵棠。
她为了这只团子,花费了如此多的心思。甚至不惜动用他的血,还要小心翼翼地平衡其中的力量。这份细致与周全,看似清冷,内里却藏着极深的温柔。
他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因为刚才一直在忙碌,她的指尖还沾着些许面粉和药材的碎屑。
鬼使神差地,张起灵上前一步,伸出手,用自己干净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指尖,替她将那些碎屑掸去。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张韵棠正在记录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练武和握刀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而温热,与她微凉细腻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一点温度,透过指尖的接触,清晰地传递过来,比刚才饼干带来的暖流,更直接,也更令人心弦微颤。
厨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小白团子满足的咕噜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张韵棠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抬头看他。她只是任由那短暂的接触持续了一两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在手中的小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但张起灵清晰地看到,她耳根处,悄然漫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微凉的触感。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料理台,将剩下的饼干装入一个密封的瓷罐里,只在外面留了三块,显然是团子今天全部的份额。
一种无声的、却无比融洽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以及那份日益深厚的羁绊。
傍晚时分,张韵棠在书房整理老天官留下的一些关于星象与地脉的残卷,张起灵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擦拭着他那把黑金古刀。夕阳的金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连那冷硬的兵器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小白团子吃到了梦寐以求的、蕴含特殊力量的小饼干,心满意足,此刻正摊开四肢,躺在张起灵脚边有阳光的地方,睡得肚皮朝天,发出细微的鼾声。
张韵棠从书卷中抬起头,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静谧,安然,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美好。
她放下手中的残卷,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又拿了一块麒麟血饼干——这是特意为张起灵留的,算是“试吃员”的福利。她走到院中,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然后把那块饼干也推到他手边。
张起灵擦拭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她。
“补充体力。”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目光落在那个圆骨朵状的小饼干上,又移到她脸上,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饼干,安静地吃了起来。
张韵棠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也端起水杯,慢慢喝着。两人之间依旧沉默,却丝毫不觉尴尬。
夕阳缓缓沉入山脊,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远处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与暮色融为一体。
“杭州那边,”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应该安顿好了。”
他很少主动提起话题,尤其是这种与当前情境无关的闲话。
张韵棠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说吴邪他们和高考的事情。她点了点头:“嗯。有吴邪和胖子在,出不了乱子。”她顿了顿,补充道,“黎簇那小子,临行前还偷偷问我能不能带两颗清心凝神的药丸。”
张起灵闻言,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想起了黎簇那小子平时咋咋呼呼,关键时刻又怂又硬撑的样子。
“他能考上。”张起灵说,语气是罕见的肯定。不是对黎簇能力的肯定,而是对吴邪、解雨臣他们“填鸭式”教学成果的信任,或许,还有一丝对那个称呼张韵棠“姐”的少年的、极淡的期待。
“希望吧。”张韵棠看着天边的晚霞,声音轻缓,“总归是一条路。”
暮色渐深,院子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张起灵收起擦拭好的古刀,站起身。张韵棠也随之起身,准备回屋点灯。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
那只手的力量控制得极好,只是恰好圈住她的手腕,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丝毫疼痛或束缚。
张韵棠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暮色四合,他的面容在渐浓的夜色里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她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在她腕骨内侧最细腻的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里,是阎王血脉流淌之处,与他指尖的温度形成了微妙的碰撞。
“棠棠。”
他低声唤了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在寂静的院子里,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敲在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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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被他触碰的地方,温度骤然升高。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微低哑。
张起灵似乎又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关切:“你,累了。”
他注意到她下午在整理那些晦涩的残卷时,偶尔会轻轻按压眉心。
张韵棠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看着他夜色中深邃的眉眼,那里面有关切,有她熟悉的守护,还有一丝……日益增长的、独属于她的专注。
手腕上的温度持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有挣脱,反而任由那份温暖包裹着自己。她摇了摇头,道:“不累。”
顿了顿,她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意:“比下墓轻松。”
这是事实。比起在阴暗危险的墓穴中时刻警惕,应对各种诡异机关和邪物,眼下这种宁静的、只需研究药膳饼干和整理书卷的日子,确实堪称享受。
张起灵闻言,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又收紧了一分,然后缓缓松开。
“嗯。”他应了一声,像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手腕上的温度撤离,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微凉。但那份被他触碰过的感觉,却久久停留在皮肤之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子。张韵棠点燃了客厅的油灯,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黑暗。小白团子也睡眼惺忪地跟着滚了进来,自觉地窝回它的小竹筐里。
张起灵去检查门窗,张韵棠则去准备洗漱的热水。
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雨村独处的第一天,在这弥漫着麒麟血饼干淡淡药香的黄昏与夜晚,悄然发生了变化,如同无声滋长的藤蔓,将两颗本就紧密相连的心,缠绕得更加难分彼此。
夜晚,主卧内。
油灯已被吹熄,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微光。
张起灵平躺在床的外侧,呼吸平稳悠长。张韵棠睡在里侧,背对着他,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初同居一室时,已然近了许多。
她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她悄悄翻了个身,面向他。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此刻在沉睡中却显得异常柔和。她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他安静阖着的唇线。
白天他试吃饼干时专注的样子,傍晚他握住她手腕时低唤的那声“棠棠”,还有那笨拙的关心……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心口涌动,带着微醺的暖意。
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悸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即将沉入梦乡之际,一只温热的手臂,带着些许试探,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被子下伸了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的后背,瞬间贴合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胸膛。
张韵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身后传来张起灵依旧平稳的呼吸声,仿佛这个动作只是他无意识的举动。
但她知道,他不是。
她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本身清冽的味道,将她完全笼罩。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驱散了夜晚最后一丝清寂。
她的指尖,在黑暗中,轻轻触碰到了他环在她腰际的手。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她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他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月光静谧,夜风温柔。
雨村的这一夜,注定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