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雨村的路,气氛比来时“热闹”了许多。
吴邪、胖子和阿宁显然是将这几日积攒的担忧和后怕,尽数化作了语言的力量,对张起灵、张韵棠以及“从犯”黎簇,进行了一场轮番的、苦口婆心又带着浓浓关切的“思想教育”。
先是吴邪,他坐在破金杯的副驾驶,扭过头,对着后排中间被“夹击”的黎簇和旁边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张韵棠,开始了他的“语重心长”模式:
“小哥,棠棠姐,我知道你们能力强,很多事自己就能搞定。但张家古楼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能随便闯的吗?里面多少机关多少危险?是,你们是不怕,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说万一出点意外,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怎么办?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黎簇:“还有你,鸭梨!胆子肥了你!还敢偷偷跟踪?你知道那一路多危险吗?要不是你姐和姐夫心知肚明带着你,你半路上被什么毒虫猛兽叼走了我们都不知道!”
黎簇耷拉着脑袋,不敢反驳。
接着是开车的胖子,他一边注意着崎岖的山路,一边加入“批斗大会”:
“就是!棠棠妹子,小哥,不是胖爷我说你们,这次可真不地道!咱们是什么关系?过命的交情!有啥事不能摊开了说?非要搞这种突然失踪?还带着个拖油瓶……”他瞥了一眼黎簇,“哦,现在不是拖油瓶了,算是个……见习生?但那也不行!太危险了!下不为例啊!再有下次,胖爷我就……我就把咱雨村的腊肉全吃光,一块都不给你们留!”
这威胁听着有点幼稚,但配合胖子那故作凶狠的表情,却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最后是阿宁,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张韵棠身上。她没有看张起灵,只是侧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看着张韵棠:
“棠棠,我知道你有分寸,能力也强。但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知道,你的安危,牵动着多少人的心。”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次,至少告诉我。”
张韵棠:“……”她默默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耳根似乎又有点发热,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面对阿宁这种直接的、带着姐妹情谊的关切,她似乎总有些招架无力。
张起灵则全程保持沉默,任由话语如同耳边风般吹过。他偶尔会看一眼身旁明显在“消极抵抗”的张韵棠,眼神平静,仿佛在说“忍忍就过去了”。
一路就在这夹杂着担忧、埋怨、无奈和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氛围中,回到了那个熟悉而温暖的雨村小院。
云彩、苏万和杨好早已等在院门口,看到他们平安归来,皆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小白团子更是兴奋地围着张韵棠的脚边打转,被张韵棠弯腰拎起来,掂了掂分量,眉头微蹙:“好像又重了?”
小白团子瞬间僵住,发出委屈的“呜嘤”声。
回到雨村,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事,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几天后,一个傍晚。
张起灵罕见地主动联系了远在海外的张海客。
当张海客的身影出现在雨村院门口时,众人都有些意外。他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匆匆赶路的疲惫。
“起灵,棠棠。”张海客对着迎出来的张起灵和张韵棠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中带着熟稔,“接到消息我就立刻赶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
张起灵没有多言,只是示意他进屋。张韵棠也点了点头。
三人进了主卧,关上了房门,留下院子里面面相觑的吴邪等人。
“海客兄这来得够快的啊?”胖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小哥和棠棠妹子这才消停几天,又把海外张家的人召来了?难不成古楼里带出来的东西,需要他们处理?”
吴邪也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猜测,但没有说出来。
主卧内。
张起灵将两个用特殊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递给了张海客。
张海客有些疑惑地接过,入手只觉得包袱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这是……?”
“婚服。”张韵棠言简意赅地解释,“从古楼第七层取出来的。”
张海客闻言,瞳孔微缩,脸上瞬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当然知道古楼第七层那间婚房的存在,更清楚这两套婚服所代表的意义——那是老族长和老天官,在一切变故发生前,为麒麟与阎王的结合,倾注了心血与祝福的最终见证!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态度,将油布包裹放在桌上,轻轻打开一角。
当那玄端礼衣上威严的踏云麒麟,以及凤冠霞帔上华美的织金凤凰露出一角时,张海客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精湛绝伦的工艺,那蕴含其中的磅礴气息与深沉祝福,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两套婚服的非凡。
他抬起头,看向张起灵和张韵棠,眼神复杂无比,有激动,有欣慰,也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感慨。他明白,取出这两套婚服,意味着什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张海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族长和老天官若是知晓,定然欣慰。”
张起灵沉默着,目光落在婚服上,眼神深邃。
张韵棠则淡淡道:“只是取出来而已。海客,这两套婚服,暂时交由海外张家保管。雨村……不适合存放它们。”
张海客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雨村虽好,但毕竟是烟火人间,这两套承载着张家核心象征与先人厚重期望的婚服,需要更专业、更安全的保管环境。
“我明白。”张海客郑重地重新将婚服包裹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海外张家会妥善保管,绝不会有失。”
然而,就在他仔细打包的时候,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炸开!
婚服……既然婚服都已经取出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张海客的目光在张起灵和张韵棠之间扫过。这两人,一个沉默是金,一个清冷自持,明明彼此心意相通,羁绊日深,连古楼婚房都闯了,婚服都取了,可对于“结婚”这件事本身,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紧迫感?依旧按照他们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过着雨村的日子。
这可不行!
张海客心中瞬间涌起一个“大逆不道”却又觉得无比正确的计划。
以起灵和棠棠这慢吞吞的性子,加上他们身份特殊,身后还牵扯着本家和海外张家的诸多规矩、长老会的审视……如果按部就班地报备、等待审批、筹备,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三年?五年?说不定到时候又横生什么枝节!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先斩后奏”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壮大。
对!必须先斩后奏!
先把婚事在长老会及海外张家那边报备了,把程序走起来!等生米煮成熟饭……不对,是等婚事筹备得差不多了,再“通知”这两位主角!不然,以他俩那对俗务漠不关心的态度,这婚怕是有的拖了!
而且,三年?太晚了!张海客觉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他看着眼前这对历经磨难才走到一起的璧人,只想尽快看到他们名正言顺、圆满礼成的那一刻。
一年半载! 张海客在心里定下了目标。争取在一年半载之内,让起灵和棠棠完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长。张海客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将打包好的婚服小心地背在身上。
“起灵,棠棠,你们放心,婚服我会妥善安置。”张海客语气如常地说道,“你们在雨村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张起灵点了点头。
张韵棠也道:“有劳。”
张海客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告辞离开了雨村。
然而,一离开雨村的范围,张海客立刻像是换了个人,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干劲儿。他找了个信号稍好的地方,立刻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的是张海楼。
“海楼,是我。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不重要的事务,有件头等大事要交给你去办……”张海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接着,他又打给了自己的妹妹,张海杏。
电话一接通,没等对方开口,张海客就直接说道:“海杏,听着,哥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全力协助。”
电话那头的张海杏似乎有些惊讶:“哥?什么事这么急?”
“筹备大婚用品!”张海客言简意赅,“是起灵和棠棠的!”
“什么?!”张海杏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他们终于要……?!”
“细节回头再说!”张海客打断她,语气急促,“你现在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所有东西都要最好的,符合他们身份的!记住,动作要快,但要保密!尤其是对起灵和棠棠,先不要走漏风声!”
张海杏虽然满心疑惑,但对哥哥的判断力一向信服,立刻应道:“明白了,哥!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挂断电话,张海客望着远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一丝“搞事情”得逞般的笑容。
起灵,棠棠,这次可就由不得你们慢悠悠的了。
一场围绕着张家当代起灵与天官的、秘密而紧锣密鼓的婚礼筹备,就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海外张家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