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调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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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雨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雾气里。经历了七日惊心动魄的治疗,小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宁静中,又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平和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张韵棠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家常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前几日力竭昏迷时的模样,已经好了许多。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晨光下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书房或查看草药,而是径直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张起灵已经在了。灶膛里的火刚刚升起,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沉静专注的侧脸。他正将一个紫砂药罐放在火上,罐子里是清水,显然是在为煎药做准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韵棠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怎么起这么早?”张韵棠走到他身边,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微哑,“这些我来就好。”

张起灵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将旁边一个垫着软布的竹椅往她身边挪了挪,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则拿起蒲扇,开始控制灶火的大小。

张韵棠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知道拗不过他,便顺从地坐下。她的目光落在药罐上,又转向一旁案板上已经分门别类放好的几包药材。

“麒麟血消耗不小,”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虽然你体质特殊,恢复力强,但接连七日取血为引,终究是伤了元气。需要好生温补调理,固本培元。”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包药材:“这包是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配上黄芪、当归、枸杞,文火慢炖两个时辰,取汤汁,早晚各服一次。”她又指向另一包颜色深褐、带着奇异清香的药材,“这是海外张家上次送来的‘血灵芝’粉末,药性温和但补气益血极佳,兑入参汤中同服。”

张起灵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记下。他对于自己的身体并不太在意,但如果是张韵棠的要求,他会一丝不苟地执行。

“至于瞎子,”张韵棠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黑瞎子的情况更让她费心,“他眼底积毒多年,如今虽然根除,但视神经和眼部经脉受损严重,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强行灌注药力与麒麟血,虽是救命之法,却也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和负担。现在需要的不是猛药,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温养与修复。”

她站起身,走到那些药材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从自己的随身锦囊里,取出两个更小的、用油纸密封的袋子。

“这一包,是我用古法炮制的‘青玉露’,主要成分是早春收集的百花晨露,辅以十余种清肝明目的草药,反复蒸馏萃取而成,极其温和,用以每日清洗眼部,润泽经络。”她将一袋交给张起灵,“另一包是‘养瞳散’,需要配合特制的药膳服用。”

她走回灶台边,开始亲自动手处理另一份药材。这一次的药材明显不同,多是些颜色翠绿或淡黄的花草叶片,气味清香扑鼻,带着勃勃生机。

“决明子、枸杞叶、杭白菊、密蒙花……这些都要用山泉水浸泡半个时辰,然后与上好的粳米同煮,煮成稀粥。”她动作麻利地将药材放入清水中,“每日午时服用一碗,坚持一月。期间忌食辛辣、油腻、发物,尤其不能饮酒。”

张起灵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正在忙碌的手腕。

张韵棠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你,”张起灵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上,“也需要。”

他是在提醒她,她自己才是消耗最大、最需要调养的那个人。

张韵棠怔了一下,随即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我自有分寸。先顾好你们两个。”她转身去取粳米,背对着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没事。”

张起灵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心疼。他知道,在张韵棠心里,病人的优先级永远高于她自己。

厨房里的药香渐渐浓郁起来,混合着清晨的湿气,氤氲成一片温暖的雾。张起灵守着灶火,控制着文火慢炖;张韵棠则仔细清洗药材,准备药粥。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只有偶尔锅盖轻响、水流淅沥,以及彼此之间那份无声的默契与关怀。

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堂屋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黑瞎子被黎簇“搀扶”着,从西厢房挪到了堂屋的饭桌旁。他依旧戴着那副墨镜,但整个人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一副懒洋洋、没什么正形的样子,但眉宇间那股因常年眼疾而萦绕的阴郁与疲惫,似乎消散了许多。

“我说小黎簇,不用扶,你黑爷我还没废。”黑瞎子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任由黎簇把他按在椅子上。

“姐说了,你现在还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能有大动作。”黎簇一本正经地传达“懿旨”,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厨房方向,“今天中午有药膳粥,姐亲自熬的!”

苏万和杨好也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黑瞎子。他们都知道这位黑爷眼睛快治好了,但具体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这时,张韵棠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颜色清淡的粥,还有一小碟切得极其细碎的酱菜。

她先将一碗放在黑瞎子面前。

粥煮得稀烂,米粒几乎融化,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绿色,散发着混合着米香和药草的清甜气息,并不难闻。

“养瞳粥。”张韵棠言简意赅,“温度刚好,慢慢喝完。”

黑瞎子凑近闻了闻,夸张地叹了口气:“小棠棠,这都喝了七八天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能不能……稍微来点有味道的?哪怕是一小碟辣椒酱也行啊?”

张韵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前功尽弃,你就吃。”

黑瞎子立刻蔫了,认命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粥的味道确实清淡,但细品之下,能尝出药材特有的、回甘的清香,并不难以下咽。

张韵棠又将另一碗粥,放在了张起灵面前。这碗粥的颜色更深一些,呈现出一种醇厚的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人参和黄芪的香气。

“你的。”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喝完。”

张起灵没说话,端起碗,也不怕烫,几口就喝完了。他喝粥的速度极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放下碗时,碗底干净得如同洗过。

张韵棠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自己面前,也摆上了一碗同样的琥珀色参汤粥,只是分量少了许多。

“姐,你也要补啊!”黎簇见状,连忙说道。

“我知道。”张韵棠淡淡应了一声,也开始喝粥。

饭桌上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勺碰撞声。阳光暖暖地照着,气氛平和。

黑瞎子一边喝粥,一边隔着墨镜,“观察”着对面的张起灵和张韵棠。他虽然视力尚未完全恢复,看东西还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大致轮廓和动作已经能分辨。

他看见张起灵喝完粥后,很自然地将张韵棠手边那个空了的小酱菜碟拿到自己面前,用筷子将里面最后一点酱菜碎末夹走吃掉。

看见张韵棠在低头喝粥时,有一缕碎发滑落颊边,张起灵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指尖帮她轻轻掠到耳后。张韵棠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继续喝粥。

看见张韵棠喝完粥后,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觉得药味有些重,张起灵便将自己面前那杯晾得刚好的温水推了过去。

这些细微的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却充满了无需言明的亲密与关怀。

黑瞎子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忽然用勺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说,”他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哑巴张,小棠棠,你俩这你侬我侬的,考虑过我们这些旁观者的感受吗?我这眼睛刚有点起色,可不想被闪瞎第二次啊。”

张韵棠:“……”

张起灵抬眸,淡淡地扫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黑瞎子莫名觉得后背一凉,立刻低头喝粥,假装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

黎簇、苏万和杨好三个小子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食不言。”张韵棠清冷的声音响起,终结了这个话题。

饭后,张韵棠没有休息,而是拿出了她那套银针。不过这次,不是用来治病,而是用来辅助调理。

她让张起灵在堂屋的躺椅上躺好,挽起他的衣袖,露出坚实的小臂。她的指尖在他手臂几处穴位上轻轻按压,寻找最合适的下针点。

“闭目,凝神,放松。”她的声音比施针治病时柔和了许多,“我用‘养元针法’,助你加速吸收药力,固本培元。可能有些酸胀,忍着点。”

张起灵依言闭目,全身肌肉放松下来,对张韵棠全然信任。

张韵棠捻起银针,手法依旧稳准,但速度慢了许多,带着一种抚慰的韵律。银针依次刺入合谷、内关、足三里等穴位,深浅适度,轻轻捻转。她指尖蕴含着一丝极淡的、温润的“阎王血”气息,随着银针渡入张起灵体内,引导着刚刚服下的参汤药力,更均匀快速地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因取血而略显微弱的气血根本。

张起灵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随着银针的捻转,在穴位处扩散开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种舒适的酸胀感和难以言喻的放松。多日来因持续警戒和治疗而产生的精神紧绷,也在这暖流中悄然舒缓。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睡着了。但张韵棠知道他没有,他只是在全神贯注地配合着她的引导,最大化地吸收药效。

一旁的黑瞎子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张韵棠施针时那份全神贯注的宁静气场,也能感觉到张起灵周身气息逐渐变得愈发沉凝圆融。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暗自嘀咕:这小棠棠的医术,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连调理身体都能搞出这种阵仗……张起灵这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给张起灵行针约莫一刻钟后,张韵棠缓缓起针。张起灵睁开眼,眸色清亮,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接着,轮到黑瞎子。

张韵棠让他坐好,摘下了墨镜。黑瞎子的眼睛依旧不能完全睁开,只能半眯着,眼白还有些许血丝,但瞳孔的颜色已经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浑浊的灰白。

“今天开始,配合针灸,促进眼部周围气血循环,加速视神经修复。”张韵棠用沾了“青玉露”的干净棉巾,轻轻擦拭他的眼周,动作小心而轻柔。

然后,她取出更短更细的毫针,在睛明、攒竹、丝竹空、太阳等穴位周围,以极其轻柔的手法浅刺,并不深入,只是轻微刺激。同时,她让黑瞎子想象眼前有温暖的光,引导他调动自身残存的视力感知。

这个过程比给张起灵施针更费神,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控制力。张韵棠的额角又沁出了细汗。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在她侧后方,手中拿着一条干净的软巾。在她施针间隙,极其自然地抬手,用软巾轻轻印去她额角的汗珠。

黑瞎子半眯着眼,模糊地看到这一幕,心里啧了一声,但这次识趣地没再开口调侃。他能感觉到,眼周那微弱的针感,正在与张韵棠渡入的温和药力一起,如同一双灵巧的手,轻轻按摩着他受损的经络,带来一种微痒而舒适的感觉。视野中那些模糊的光斑和色块,似乎也随着这次针灸,变得稍微清晰、稳定了一点点。

这微小的进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黄昏时分,夕阳给雨村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金纱。

在张韵棠的允许下,黑瞎子终于可以短暂地、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到院子里“放放风”,感受一下久违的室外光线和新鲜空气。当然,墨镜必须戴着,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

黎簇和苏万一左一右,像两个小护卫似的跟在他身边。

黑瞎子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泥土、草木和远处炊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觉得通体舒坦。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虽然隔着深色镜片,但那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的光晕,还是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不再是黑暗,不再是模糊扭曲的色块,而是一片完整的、温暖的、有层次的光。

他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嘴角却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近乎傻气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或刻意伪装,只剩下纯粹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黎簇和苏万看着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堂屋檐下,张韵棠和张起灵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的一幕。

张韵棠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她看着黑瞎子那毫不掩饰的笑容,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作为医者,没有什么比看到病人重获希望更让她满足的了。

张起灵的目光则落在张韵棠身上。夕阳的金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小的欣慰,心中也跟着柔软下来。

他忽然低声开口:“谢谢。”

张韵棠微微一愣,转头看他:“谢什么?”

“所有。”张起灵看着她,眼神深邃,“为吴邪,为胖子,为瞎子,也为我。”

他谢的不只是这一次的治疗,更是谢她这些年,不动声色地,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们在意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谢她将雨村这个“家”,经营得如此有温度。

张韵棠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正在尝试迈步走动的黑瞎子,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是家人。”

所以,无需言谢。

张起灵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侧影,心中某个角落,被一种饱胀的、温暖的情绪填满。他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的手,只是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张韵棠的手指微凉,感受到他指尖的温热,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身后安静地交叠。

一刻钟很快到了,黎簇和苏万赶紧把还在意犹未尽“感受光明”的黑瞎子“押”回屋里。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韵棠转身,看向张起灵:“你的参汤,晚上睡前记得再服一次。瞎子的药膳和清洗,也需按时。”

“嗯。”张起灵点头。

“还有你,”张韵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医者的审视,“近期不许再轻易动武,尤其不能过度催动麒麟血。调养期间,需静养为主。”

张起灵顿了顿,才道:“……好。”

这对他来说,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限制。但如果是她的要求,他会遵守。

张韵棠似乎看出了他的勉强,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等你们都好利索了,吴邪他们也该回来了。到时候,雨村会更热闹。”

言下之意,养好身体,才能更好地享受未来的安稳与热闹。

张起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雨村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药香依旧在小院中若有若无地飘荡,但这一次,这药香不再代表着紧张的治疗,而是象征着细水长流的调养与康复的希冀。

张韵棠坐在书房里,就着灯光,细细翻阅着老天官留下的另一卷关于固本培元、调理脏腑的医案,不时提笔记录。张起灵则安静地坐在她对面,擦拭着那柄似乎永远擦不完的黑金古刀,动作缓慢而专注。

黑瞎子在西厢房,按照张韵棠的吩咐,用温热的“青玉露”敷着眼睛,感受着那药液带来的清凉舒适。

黎簇他们早已睡下,小白团子蜷在张韵棠脚边的软垫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

调养的日子平淡而琐碎,却充满了守望相助的温情与对未来的笃定。这份平静,正是历经风雨后,最值得珍惜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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