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再次出现在这里的李延,还存活的那个瘟兵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样子。
甚至不可置信中还夹杂了李延不理解的愤怒。
“咳咳咳该死,你都从这里出去了,为什么还会再进来?你不知道那神魔意识隨时都有可能再次甦醒吗?”
说话的声音嘶哑无力,明显状態已经非常不好。
低低的声音有气无力,隱约之间,有些绝望。
“疫癘渊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活著出去,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些瘟部的大人物,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
气氛有些尷尬,李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两息,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
“不对,有我在里面,你出去了顶多是受些刑罚,绝不至於再把你派下来。”
“难道,你身上有什么变数?”
角落中瘟兵的声音声音也变的急躁起来。
李延露出一丝凝重表情,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那个角落。
“砰!”
一道火光自角落中打出,幽暗的空间之內顿时明亮了不少,至少二人能看得清彼此。
看见角落之中,那个已然不似人样的怪物,李延差点发出惊呼。
原先见过的那个,神態诡异但身形仍是人族模样的瘟兵,现在已经是一滩勉强保持人形的烂肉。
甚至上面还有一团团噁心又膨大的恶瘤在上面丛生。
“四大行瘟使者交予我的保命之物,我用在了你的身上,保下了你一条性命,现在只是勉强靠著身上的疫宝维持神魂不灭,无力再护住仙躯。
这里的瘟气疫毒无形无质,不断侵蚀之下,我自然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相柳血脉,保住自己活了下来,没想到竟是对方救了自己一命。
听到对方亲口这么说,李延除了震惊外,还有些怀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一个局,因为疫癘渊下的神魔意识在不断甦醒,没有吕岳大帝加持的阵法已经快要镇压不住了。
咳咳瘟部大人物的要求我无法拒绝,只能带疫宝来此处勾引距离甦醒最近的那头神魔甦醒意识。
给在外的瘟部灵官操纵阵法,一击必杀的机会。”
那团烂肉发出了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声音,费力给李延解释道。
“引诱那神魔意识需要两次,第一次要將那头神魔的意识引动。”
第二次就是要靠这疫宝將这头神魔意识彻底引诱甦醒,我估计,距离第二次的时间就要差不多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延抬起头,望向对方的目光已经与之前已经有所不同了。
只是这次对方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直沉默。
李延也不开口,静静等著对方。
终於,这个遭受重创的瘟兵开口打破了这段沉默,语气有些萧瑟。
“我跟你一样,是从下界飞升的修士。
师父给了我镇宗的功法,师弟为了救我丟了性命,师妹把秘境的机缘让给了我无数宗门子弟,供养出了我这么一个飞升上界的大师兄。
我知晓下界修士修炼有多苦,飞升有多难,
我以为我能求得大道,带领宗门走上一个新的层次。
可惜我这个曾经下界的天骄,飞升至天庭,也不过堪堪只够资格做一个小小瘟兵。
连下界去看他们,都成了一种奢望。
咳咳五百年,我在瘟部整整做了五百年的瘟兵,但我一直清楚,玄丹宗才是我的家啊。”
对方说的极其费力,似乎是说给李延听,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李延的呼吸猛的一滯,原本沉寂在识海当中的记忆又涌现出来。 赤霞界,玄丹宗,前身那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下界宗门。
对方竟然也是出身於此!
“我以这门送命的差事,向灵官大人討要了十个能直接接引到洪荒当中的下界名额。
我以为我死之前,也见不到玄丹宗的后辈在洪荒,將我玄丹宗的道统传下去。
直至就在此地遇见了你。
玄丹正耀心法,还有你给我的万花玉露丹,让我確认了你的身份。
那我就不能让你死,至少要將你在第一次神魔甦醒后保下来,把你送离这里,活下来。”
肉泥之上已不成人形的头颅摇了摇,用一种充斥著绝望声音道。
“但我真的没想到,在第二次引诱神魔意识甦醒之前,你又来了这里。”
“难道,这就是玄丹宗的命吗?”
话音落下,一点微光晃晃悠悠的从其身上飞出,缓缓落在了李延手上。
一枚玉简,一枚令牌。
正是玄丹正耀心法的玉简记录,还有第一真传弟子的令牌,彻底说明了对方的身份。
至此,李延全都明白了。
相柳血脉是隨他一同穿越过来的金手指赋予它的,是在他的灵魂占据了这具瘟兵肉身后方才有的。
他能对外宣称,是相柳血脉勉强保证他在疫癘渊之下活下来。
但真正在他灵魂到来之前,出手保住他肉身的,实际上则是这个他所认为的內鬼出手所为。
可惜对方的保命之物,也不过是堪堪保住了肉身不坏,神魂仍是未能经住神魔意识的衝击。
一点真灵被当场震碎,让自己捡了空子。
不过既然事情一到了这个地步,这个真相倒完全没必要再讲出来。
对方一心求死,完全是为了自己,以及他们背后共同下界小宗门的传承。
他曾是天骄一般的人物不假,但他无疑也是个软弱的人。
可世上哪儿有不会软弱,没有牵掛的人呢?
下界天骄,得道飞升,是他的本事,宗门牵掛,亦是他破不开的关隘。
俗话说得好,大道无情,不过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话语罢了。
不过这跟李延没有太多关係。
但这些记忆毕竟只是记忆,他从来没有切身的感受到过,也没有归属感,也不会去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
所以他不理解这种感情,亦是做不到像这个瘟兵一般不惜性命也要为宗门后辈铺路的行为。
他能承对方不惜性命保下他的情份。
他也能承记忆中宗门对他不计代价的培养。
人家对你好,你对人家就有好感,这也是最基本的情绪反应。
日后如果以后有机会,再去想办法报答一二。
而现在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这里的手尾。
按对方所说,马上就要用疫宝来真正引诱唤醒先天神魔的意识。
不对!
李延心中猛然一惊。
既然疫宝是用作此用,拿自己从瘟道人处所得的疫宝,到底是自己的计划错了?
还是瘟道人顺著自己的谋划,顺水推舟的將自己连带疫宝一齐扔了下来?
事已至此,李延已经大概猜出了事情的脉络。
但自己现在究竟该怎么办?该如何在此地活下来?
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让自己的灵魂再次穿越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