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散发著粘稠红光的夕阳渐渐自西方落下。
浩渺云涛间,云雾之上有两道身影驾云前行,四野茫茫,唯闻涌罡风呼啸,捲动万里波涛。
正是李延与那年老天兵赵御二人。
二人各怀心思,驾云疾行,不觉已出了千虫谷外百里。
“这赵御费尽心思,处心积虑引我来此,其中必有蹊蹺。
甚至连上次那个突然冒出来袭击的妖蛤,怕是也跟他脱不了干係。”
在那赵御说出那浊火磷泉的消息后,李延心里暗暗揣测。
虽然猜测到对方可能未存好意,但实在是心动难掩。
浊火磷泉中的磷火乃是上古凶兽遗骨沉於地煞匯聚之地,与先天火精交感后產生。
剧毒无比,寻常修士沾之即骨销形散。
然而李延身负相柳血脉,此等毒煞之气反为其大补之物。
相柳真身本就为九首毒龙,所过之处江河化沼,正需这等凶煞之力淬炼身躯。
那磷火入体,可助其洗炼血脉杂质,使躯体强度愈发精纯。
所以李延纵然对这赵御心有警惕,但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与他外出,一起查看那道磷泉宝地所在。
当然,他也是自忖自己手段足够,丝毫不惧这赵御。
纵然有埋伏,有断肠笛在手,范围攻击之下,总能给自己找到一丝脱身之机。
“哼,那三个统领,包括那黄明哲在內,尽皆眼睁睁看著我与赵御一起出谷远遁,无人阻拦,亦无人提醒。
到底这些人是沆瀣一气,还是其他缘由”
二人的遁速飞快,千里之外的路程不一会儿便到了。
“大人,前面便是那一处裂谷,那浊火磷泉便在裂谷当中。”
在赵御的指引之下,二人自半空缓缓的降下。
一条蜿蜒如长蛇的裂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那里就是阴龙峡,在那阴龙峡最深处,便是那浊火磷泉所在。
我也不过是上次碰巧追一只修为不低,成了气候的参芝精怪,一直追到那裂谷深处,方才发现那处宝地”
赵御跟在李延身后,恭敬道。
即使二人站在高空之中,那赵御嘴里的阴龙峡看上去也极为广阔,横亘足有千里长,幽深莫测,煞气冲天。
北俱芦洲作为组成洪荒的四洲之一,浩瀚无垠,广阔到无边无际。
这一处裂谷虽然绵延千里,深不可测。
眼前这千里裂谷虽深不可测,也不过是这北俱芦洲地界上的一道细痕罢了。
阴龙峡口。
现在已经傍晚时分,呼呼的风卷著吹过。
或许是李延错怪了赵御,事先预料的埋伏与截杀並未出现。
反而是一路很顺利的由赵御带路,二人下到了这阴龙峡的最底处。
此时渗入峡底,四周已是漆黑无比。
虽然以二人人仙境的神识感知,周围的变化不需要光亮也能一清二楚,於观物並不碍。
但赵御还是恭敬的打出一道法决,化作一颗耀眼光球悬在峡谷当中,为李延照亮了前路。
此时距离那浊火磷泉已然不远。
李延甚至都能清晰的感知到那隱隱传来的地煞之气与躁动的浓郁磷火气息。
浓郁阴属磷火气息在四周不停躁动,愈往前,这些火行气息愈发几乎已经形成了实质,在周围甚至有一股股带有腐朽气息的淡淡腥臭味道。 赵御没有骗人,这里果然是有一处浊火磷泉宝地。
而且仅凭这些磷火气息的浓郁程度判断,这一处宝地还未曾被人发觉吸收过。
与其他煞气宝地不同,浊火磷泉剧毒无比,不要说人仙,甚至是普通地仙都没有资格进入。
能发现此处,还能在此採集煞气,凝练宝泉的有缘人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这一处宝地在形成之后,这块地煞之地应当还保持著极为充足,质量上乘的浊火磷泉,
也就是说,李延这一次赚大发了。
如果运气好一点,便足够他以玄阴炼毒神通稳定汲取其中本源百年。
甚至他不计浪费,站起来使劲蹬的话。
六十年也是绰绰有余的。
百年弹指一挥间,甚至不需用其他外物,必然成就地仙。
这种契合的宝地对於李延来说,比起什么蟠桃灵丹丝毫不差。
明晃晃的好处现在就摆在眼前,李延承认他確实是心动了。
而赵御仍是在前带路,一副儼然已经將自己视为李延手下的模样。
甚至都让李延对於赵御的戒备、怀疑之心动摇了那么一丝。
不过这一丝动摇很快就被他浇灭。
因为他对危机的预感,比起上一次入疫癘渊时都相差无几。
这种將杀机、恶兆当中某种极其细微的警兆放大无数倍的预感,此刻正如山岳般压在他心头。
甚至隨著他准备迈入浊火磷泉时,这股警兆越来越严重。
就在此时,赵御突然转身,对著李延恭敬道:
“大人,这浊火磷泉周围,有一地煞之气孕育而出的煞兽在周围守护,这畜生不知在煞气当中修行了多少年,极为棘手。
上次我也堪堪只是与它交手了一番,自知不敌后,便没与其再纠缠下去。
如今大人要来此地修行,我亦是想了一道法子来对付这畜生。”
“哦?那你为何先前不说?”
李延眉头微蹙,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动。
“大人请看。”
赵御从怀中掏出一片宛如隨手从衣襟上扯下来的一条破破烂烂黄色布条出来。
上面歪歪扭扭的胡乱涂抹了四个李延看不懂的古字。
字跡如龙蛇盘绕,玄奥难辨。
李延稍一感应,发现那布条看似寻常,却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晦涩道韵。
从其中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竟不亚於普通地仙。
“大人请看,这是我从雷部好友处所交易而来的一枚雷法符篆,威力等同於普通地仙一击。
先前没说,便是自忖有此物能解决那畜生,给自己留了一个能向大人表现的机会。
此物激发之下,便不用劳动我们出手。
后面若是还有其它危险,也好有个准备。
大人您看?”
说完,赵御甚至用手托著,將这破烂布条放在李延身前,非常恭敬,亦非常坦荡。
李延皱了皱眉头,毫不客气的拿起那破烂布条,用神识扫过。
发现確实只是一枚蕴含雷道气息的符篆。
威能大小与赵御所说亦是不差后,方才舒眉,將布条还予赵御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