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纸车看似摇摇晃晃,实际是遁速异常之快,转瞬间就朝著韩变的气息飞去。
而在谷中的李延此时已经动弹不得,在心中暗暗叫苦。
下一刻,在沸腾的声音中,李延的背后映现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
与此同时,那地洞里的冰凤已经消失不见。
这道光束自虚空中窜出之时丝滑无比,好似天生长在虚空里一般。
几个穿梭,便跑到了千虫谷的上方之处。
正当韩明哲眼睁睁看著这白光窜出就要自虚空中遁走,而自己又无力去將其收服之时,恨的嘴里银牙都咬碎了一颗。
灵宝级別的太阴真火,价值比起普通灵宝来不止要高了多少。
就这么眼睁睁的要眼睁睁消失在自己眼前。
以后再想遇到这么一朵天地自然孕育,刚刚出世的灵火,怕是一点希望的都无的。
但还没等他恨的用头去撞地。
那白光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好似谷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一般,几个跳跃,便又到了那洞穴当中。
当到了李延附近时,则是毫不犹豫的径直就窜入了李延体內。
这一幕当时就將韩明哲给一棍子打傻了。
自己苦苦等了三百年的宝贝,此刻经主动跑进了李延体內,这对他造成的痛苦无疑是以数倍计的。
他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却连一步都不敢上前。
因为在那白光进入李延体內后,就开始自然的扩散寒气。
阴冷甚至让周遭的空间不断扭曲变形,溅射出一副朦朦朧朧的怪异场景。
太阴真火的威势他是明白的,光是那一片渗人寒气,便让他脊背一凉,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自己这幅重伤之躯贸然靠近,怕是当场就得交代到那寒气当中。
至於其中的李延,怕是早就被那太阴真火给冻成一副冰雕了。
此时千虫谷內的李延虽然没死,但也確实离韩明哲心里想的所距不远。
这一道白光入体,李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肉身修炼了万毒混元身,又受那磷火淬炼,已经算得上是人仙当中极其拔尖。
甚至在某些方面都可以媲美那些受过天劫淬炼的地仙肉身。
但是再拔尖,比起这灵宝级別的太阴真火来说,还是犹如玩具一般。
刺骨寒气轰然炸开,好似千万根冰锥扎进骨髓。
李延牙关“咯咯“作响,一个哆嗦,竟从身上抖搂出些许霜花出来。
如果不李延体內的那根神秘灰色晶丝,在那白光入体的时候就融了进去。
使得这朵白光在李延体內並没有太过肆虐,恐怕他整个身体恐怕都会瞬间被冻成冰棱。
可即便如此,那白光所散发的寒气也如毒蛇般钻入体內各处。
所过之处血脉凝滯,半边身子“咔咔“结出青紫冰壳。
身上亦是浮现出一层诡异的乳白霜,犹如即將被冻毙一般。
他咬得一口银牙几乎都要碎了,偏生连丝血沫都已经冻在齿缝里。
这时,若是李延还有余力用神识探查体內。
就会发现,在他丹田处,那一束白光已然化作了一只冰凰。
在他的丹田处吞吐寒气,就好似在炼化那灰色细丝一般。
冰凰看不清脸上模样,但身上的蓝色光焰忽暗忽明的闪动著,显得神秘异常。
李延此刻浑身冻得发僵,连思绪都像结了冰似的转不动了。
他压根儿不知道钻进自个儿体內的是什么玩意儿,更不晓得如何脱困。
可他那混沌的脑子里偏生清楚记得。
就在那道白光窜进来的当口,丹田里那根死气沉沉的灰色晶丝突然抖了三抖。
这晶丝平日里跟块顽石似的戳在丹田里,任他使尽手段都纹丝不动。
偏生见了白光就跟活过来似的直打颤。
当时他还纳闷呢,转眼就被铺天盖地的寒气冻成了这副德行。
眼瞅著神识快要被冻僵,他便咬著牙催动最后一点清明,哆哆嗦嗦从储物袋里摸出白玉净瓶。
瓶塞刚启,他也顾不得等浊气磷火化形,直接把瓶口往嘴里一懟。
咕嘟咕嘟的咽了起来。
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迟钝的脑子里面就剩一个念头:若再耽搁,怕是要连操纵瓶子这事儿都干不出来了,
他生怕自己的神魂意识被这股奇寒冻的寂灭。
失去感知冻成一块冰坨子,可真要万事休矣!
而那净瓶当中的清澈池水,在方一入口,李延便发出了一声痛楚到魂魄深处的大叫。
咽喉处好似塞满了殷红色的赤浆,片片黑气亦是在喉咙往上拼命翻滚。
这也难怪,浊火磷泉这池水所化的浊气与磷火,李延每次一滴都要等其幻化出来,分別小心翼翼吸收,然后才用来增进修为与淬体之用。
如今这般咕嚕嚕直往口中倾倒,这些高强度、直接就在他的喉咙间崩开。
一股剧痛袭来,好似无数利刃一般將他的躯体与神魂颳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至少这一股痛楚传来,那白光入体所带来的奇寒之意与寂灭之感倒是散去了大半。
李延的思维又活跃了起来。
还没等他將口中的瓶子取下。
那白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然一颤,竟一下窜入李延丹田之內。
一股刺目光霞从其中绽开,气势汹汹一卷而上。
將那浊火磷泉的赤浆化为一道道炙热流体,如融入那灰色晶丝一般將其溶解消融起来。
而这道白光,以一种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在不知不觉当中缩小了起来。
但其光芒亦是更加明亮。
这一突如其来的交融之下,无论是身上的奇寒,还是浊火磷泉的滚烫,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减轻。
李延只觉自己仿佛身处冰火两重天之中。
银白色的冻气瀰漫於周围,化为层层的白雾,將李延笼罩了起来。
层层白雾,点点凝实,不消多时,便凝出了一条巨大冰块出来。
而在李延体內,那白玉净瓶仍在嘴里塞著。
浊火磷泉的池水本就有上千斤之多,此刻咕嘟咕嘟一直在往他嘴里倒著,一时半会儿也倾倒不尽。
而他体內则是一股股白中透著一丝淡蓝的冻气,与浊火磷泉撞击著,发出滋滋的声音。
仿佛冷水倒在热油锅里,互相抵消。
隨后无尽的寒气从他的毛孔之中透出。
其中光芒闪动,气息变化万千,隱约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凝聚而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被异象所吸引至阴龙峡的四位天仙,此时正在用神识一寸寸的在四周探查著。
此地阴龙峡的地下深处,確实是有一丝极淡的太阴真火那寂灭万物的气息。
这让他们坚信这里是灵火出世之地没错。
以太阴真火这等灵性十足之物,方一出世,便会远遁离开,不过短时间內,肯定是逃不出四位天仙的搜寻范围的。
就在韩变还在用神识探查时,忽有感应。
一只小小纸车自远处遁来。
他手中秘法施展,悄无声息的就將那纸车收入手中。
隨后那纸车上传来自侄子的消息让他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不过面上则是一点神色都未露出的。
隨即他越来越靠近二弟韩生,在神识传音之后,二人瞅准机会,大袖一挥,数十辆万刃车自袖间飞出。
铺天盖地的黑火白刃就朝长眉罗汉与鰲厉妖王二位盖去。
而他二人则是化作一道遁光,朝千虫谷方向遁去。
见此情形,长眉罗汉二位虽然心有疑惑,但对方弄出这动静来,自己还在此乾等著,那就真是愚蠢了。
只见长眉罗汉双眉一抖,腕口的念珠串“錚”飞出一颗,
鰲厉妖王亦是掐诀念咒,周身黑雾翻腾如浪,一桿丈二骨幡破雾而出,那幡面惨白,幡面上九颗骷髏眼窝中喷吐绿火,煞是阴森可怖。
两件宝物才现世便化作流光,直扑那旋转不休的万刃车阵。
但闻“轰隆”巨响,念珠炸开万千金芒,骨幡亦爆开漫天绿火。
两股力道绞在一处,竟將那数十道白刃洪流一般的万刃车尽数碾作齏粉。
原来这二位心知耽搁不得,果断就自爆了两件法宝。
这样巨大的威势之下,直接將那左道法术轻易破开。
对视一眼后,亦是半分停留都无,各化作一道流光紧咬著韩变韩生二位星君而去。
四人遁光速度实际都差不多,一前一后的都到了那千虫谷外。
神识往进一扫,都注意到了那被巨大冰块包裹起来的李延。
以他们的见识,自然晓得这冰块自然就是太阴真火所致。
而太阴真火那股寂灭的气息,在那小子身上尤为厚重。
见到此情形,韩变与韩生二位星君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下。
毕竟这人乃是最近瘟部风头很省的一个小子,他们自然认识。
不过也就是这一下犹豫,鰲厉妖王与长眉罗汉率先动了手。 长眉罗汉双手一合,低头念咒,顿时梵音繚绕,金色光芒眩目。
一座十数丈来高的光幢出现在头顶。
数颗舍利围绕著光幢旋转,光幢上亦有各式各样的金佛若隱若现。
只见这光幢所发出的琉璃光芒罩下,又將韩变韩生二位罩在当中动弹不得。
“贼禿,安敢如此欺我!”
这兄弟二人三番五次被这长眉罗汉先手镇压,当真是气得脸色都要青了。
韩变韩升二人手中各自出现一枚小旗。
这旗不过三寸长短,旗面暗藏星纹,旗杆乌沉似铁,乍看平平无奇,却隱隱透出北斗星辰之力。
二旗才离手,便听得“嗡“的一声清鸣,旗面星芒大盛,竟自行引动九天星力。
但见旗杆上北斗七星的纹路次第亮起,旗身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丈二长幡。
二旗並立,顿时引动周天星力,方圆十丈內竟凭空浮现点点星辉,连日光都为之一暗。
二人將旗杆往地上一顿,顿时风雷隱动,旗角翻卷间似有星河倾泻之势。
两相角力之下,那光幢竟被顶得摇晃不定。
最终“嗡“的一声倒飞回去,被长眉罗汉仓促接住。
正待二人准备乘胜追击之时,长眉罗汉此时却將中那紫金钵盂向上一扔。
那钵盂也不知有何玄妙,转眼化作千丈大小,倒扣在天穹之上。
钵盂通体紫金的內壁內壁刻满梵文,但见它凌空一旋,遮天蔽日之下,竟將周天星力尽数隔绝。
韩变韩生手中宝旗猛地一颤,旗面星纹骤然黯淡,再不见半点星辉流转。
长眉罗汉立在半空,顷刻间化作四丈金身罗汉。
紧跟著佛光万道,瑞彩千条。
两条长眉无风自动,威势无匹。
转瞬间,那光幢、宝伞、法螺三件各异法宝自其金身之上飞出。
彻底將二位星君镇压住。
眼见太阴真火就在眼前,鰲厉妖王眼睛都要直了。
不同於韩变韩生二人,太阴真火对它来说乃是渡过阴火劫的关键。
於是他心一横,仗著身旁有长眉罗汉拦住天庭两位星君,单手掐诀,身上一件古朴龟背缓缓飞出。
这龟背正是鰲厉在登位天仙时本体身上蜕下的一件龟壳,坚硬无比。
之后便日日用真本命妖火祭炼,威力自是不凡。
龟壳飞出,迎风便涨,乌光大盛。
烟云变幻间便如遮天蔽日一般压了下来,將千虫谷內李延所在的冰块罩了下去。
就欲將这一巨大冰块摄入龟壳当中遁走。
可是天不遂人愿。
就在这龟壳光芒大放,就要將李延摄入其中之时。
从鰲厉妖王一旁的虚空中,突然蹦出一颗乌光烁烁的珠子出来。
那珠子通体幽暗,表面似有黑油流动,细看竟映不出半点光影,反倒將周遭光线都吸了进去。
无声无息间,数十道黑芒自珠子之中显化,直奔鰲厉妖王面门而去。
鰲厉只是被李延身上那太阴真火所吸引,注意力全放在了那坨巨大冰块之上,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防备。
只是这珠子看似普通,好像並无甚威力。
便只是將身上法衣迭起,浑厚法力注入其中,想把这黑芒先阻上一阻。
现在鰲厉心中只有把那李延抓到手的念头。
就算自己身上的法衣抵挡不住这暗中偷袭的手段,自己妖躯也是吸收日月菁华,淬炼了上千年。
受些许伤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心!”
长眉苍老的声音传来,鰲厉心中顿时生出警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那水火不侵,寻常法宝难伤的法衣,在面对这数十道黑芒之时竟若无物。
根本就没有起到丝毫的阻挡作用。
顿时那黑芒瞅准鰲厉双目,接连撞入其双目当中。
鰲厉只觉眼前一黑,双目如被万针攒刺,直透元神,搅得他三魂七魄都晃荡起来,一片混沌。
“啊!”
鰲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捂面踉蹌后退,登时泪血迸流,眼前昏黑难辨。
元神亦如被万蚁啃噬,神识溃散,魂魄几欲离体。
连连的惨叫声从其嘴中悽惨的叫了出来。
“嘻嘻”
一道清脆欢快的笑声自虚空传来。
只见虚空中霞光一闪,一道女子身影翩然而落。
那女子身披七彩流仙裙,赤足踏空,脚踝上金铃叮咚作响,乌髮如瀑,眉心一点硃砂,衬得肌肤如雪。
脸上带著一抹浅浅笑容,明艷不可方物。
这女子目波流转,笑盈盈对场上眾人施了个礼道:
“彩云见过诸位道友!”
长眉罗汉见此情形,眉头微皱。
这位天庭当中的彩云仙子他也是略知一二。
不过是一名普通女仙罢了。
先前以灵宝戮目珠出其不意將鰲厉打伤,应当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种层次的普通天仙,虽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兀出现在此处。
但在他看来,还影响不了大局。
什么是大局?
他长眉这一身修为,金仙菩萨之下第一人,镇压两位星君仍能腾出手的实力就是大局!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那两根长眉迎风便长,眨眼间遮天蔽日。
比起方才更是凶戾了数分。
显然是要全力下杀手,打不死也要將这不知死活的女修废了。
彩云仙子见此浩荡攻势,不惧反喜。
朱唇微翘,冷笑一声,素手轻扬间,自袖中飞出一道金光。
但见那金光当中闪出两条金蛟,首尾相衔,头並头如剪,尾交尾如股。
金蛟祭在空中,金霞万道,重重幢幢,
剪刃处寒芒吞吐,迎著那两道长眉便是一绞。
“呲啦”一声裂响。
那號称长眉罗汉性命相修,成道之根基的两根长眉。
在这金剪轻轻一触之下,竟毫不费力的被生生剪成两段!
“啊!痛煞我也!”
金蛟剪余势不衰,径直插下。
什么飞来光幢、宝伞、法螺、心经,钵盂,尽皆是一剪两断。
最后又將长眉罗汉的两条腿生生剪断。
彩云仙子见恶气已出,也未下死手,召回金蛟,重新化作一柄金色剪刀落在手中。
指尖轻抚剪刃,冷笑道:
“贼禿,可还要再试这金蛟剪的锋芒?”
长眉罗汉此刻哪还顾得了许多。
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容此刻扭曲狰狞,面露极大痛苦之色,周身金光亦是忽明忽暗。
顾不得再有其他,硬是拖著残破的躯体,架起一道金光跑了。
徒留在地上打滚的鰲厉妖王看也不看。
见驱逐了那西方罗汉,彩云仙子转身看向二位星君,但也未曾对其出手。
韩生韩变两位星君一想到那太阴真火还在李延手里,就觉得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合力施法,將眼前这位感应隨世仙姑驱逐,再顺便將李延抢到手中。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对方与那截教鼎鼎有名的三霄娘娘乃是好友。
连金蛟剪这等杀伐至宝都能相借出去。
此番突然出现在这,二话不说便將那西方教罗汉打得重伤败退,出手之狠辣,可见一斑。
谁说她不敢对自己二人动手?
故而也不敢轻举妄动。
韩变喉头滚动,眼角余光扫过彩云仙子手中那柄金光流转的剪刀。
刃口寒芒闪烁,隱约似有两条蛟龙盘绕,煞气逼人。
这金蛟剪號称乃是杀伐无双的顶尖先天灵宝,当年连阐教十二金仙都曾在此宝下吃亏。
若真动起手来,自己二人真不过就是对方几剪刀的事情罢了。
韩变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
却见彩云仙子也不多话,向其二位微微行了一礼后,便伸手一点,提起李延,驾云朝天庭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