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宫前。
一株万年青松古树亭亭如盖,枝头新绽的桃花泛著淡淡霞光,隨风飘落几片粉瓣。
树下摆著一张青玉案几,案上茶烟裊裊,清香四溢。
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静坐案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轻轻搭在臂弯。
双目微闔,额间隱现金光,衣袂间紫气流转,周身道韵天成,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这里虽然属於天庭三十三天,但是却给所有往来此处的神仙一种很深沉,很古老的感觉。
仿佛是一个亘古以来便存在的独立空间。
而此处,就是天庭的擎天玉柱,太上圣人的一道化身,化名太上老君坐镇的兜率宫。
此刻天边忽现一道赤色流光,转眼便落在极远之处。
只见那遁光散去,现出个瘦高道人,身穿灰布道袍,腰间掛著个黄皮葫芦,正是那瘟道人李平。
他整了整衣冠,待走近这小小道场,见老者端坐树下,不敢怠慢。
扑通一声跪倒,五体伏地,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弟子李平,见过师伯祖!”
態度恭敬,极为规矩。
松树下的太上老君缓缓睁眼,白眉下那双眸子清亮得嚇人
仿佛永远波澜不惊,言简意賅的温和声音道。
“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了?”
瘟道人恭身道:
“稟师伯祖,弟子瘟部有一门人,人仙境便有机缘得了那太阴真火。
如今侥倖未被真火炼为灰灰,就是神魂肉身皆被那太阴之力冻了起来
弟子想求取师伯祖一枚太上九转紫金丹,为其重铸根基,彻底吸纳那太阴真火。”
老君闻言目光微动。
“就是那个最近闹出不小响动,在疫癘渊下助你镇压了痋蝗元神的那个小子?
这才多久,又得了灵宝真火机缘。
倒是个有气运的。”
瘟道人身子更低了三分:“师伯祖明鑑,正是那人。”
太上老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来。
“太阴真火乃极寒之精,奇寒之火。
若用於炼丹一道,当有不小造化。
可惜被你瘟部那些只会捏瘟弄疫的小子得手,当真是糟蹋。”
瘟道人听了面色一僵,却也不敢反驳,头亦是大了起来。
老君目光微垂,指尖轻抚拂尘,淡淡道:
“別慌,虽然这小子得了太阴真火,但既得你瘟部庇护,便算是我那师弟门下之人。
所以,我不会对这小子有任何兴趣,即便他身上还有不少秘密。
太上老君微嘆了一声,露出意兴索然的神色来。
“我那二位师弟,自从千年封神之后,便立下誓约各自不再亲身插手天庭一事。
一切只交予各门下弟子来做。
如今我坐镇於此,也不过是显一显玄都紫府手段,被太上放在这里坐镇的一具善尸罢了。”
袖袍轻挥间,松风骤起,老君神色略显倦怠:
“通天师弟性子刚烈,老道不欲再起爭执。这太阴真火就让那小子老实炼化罢了。”
“天尊慈悲!”
瘟道人心中一松。
说实在的,他倒不是害怕对方一个想不开,看上了李延身上的秘密。
他都能做到不在乎李延身上那三瓜两枣的隱秘,更何况对面当坐的,乃是万劫不灭的混元圣人的一具善尸分身。
他就怕对方心血来潮之下,將这小子从瘟部调来这兜率宫来当差。 这也不是无的放矢。
眼下替三位道门圣人坐镇天庭的,正是由这位太上圣人的玄都紫府神通:一气化三清,所分化而出的一具真身——太清道人。
这位太清道人,有诗为证:
混沌从来不计年,鸿蒙剖处我居先。
叄同先天地玄黄理,任我傍门望眼穿。
说的就是这位当时在诛仙阵中,正北上一声玉磬响,来的太上圣人化身。
这太清道人替三位圣人坐镇天庭,封为太上老君。
只管天庭倾覆之灾,不论癣疥之患。
不喜外物,嗜爱丹道。
平日里就在这兜率宫內潜心炼丹,极少掺和其他事情。
但没有一人敢对这座兜率宫不敬。
自己也是凭著一手微末的瘟丹疫丹技巧,才与这位大能有过几次交集。
而近百年,兜率宫的金角银角二位炼丹童子,被坐镇八景宫的太上圣人借去侍候炼製几炉宝丹。
这位大能身边便少了两个炼丹童子在身前。
如今若是李延因被对方一句话离了瘟部,扔到这兜率宫里当差。
哪怕就是做个烧火童子,待上个百年,对那小子而言也是天大的福分。
可若是传到自家师祖通天圣人耳里,那可当真是要了命了。
虽然封神之前,是“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归真是一家”。
三教上下虽有齷齪,但总归是一团和气。
但封神之中,太上圣人打了他师祖好几扁拐,元始圣人亦是用玉如意阻了他又阻。
通天师祖虽然还不至於对二位师兄恨之入骨,但总想找个机会落一落二人麵皮。
如今李延若是去了兜率宫做个烧火童子
后果虽然不好猜测,但绝不会是他要的结果。
定了定神,瘟道人此刻罕见的在圣人面前沉默了几息,艰难开口道:
“敢问师伯祖,我那师兄”
老君瞥了他一眼。
“吕岳在外域有他的造化,他若往前一步,可就迈入了大罗金仙之列。
往后退一步,便是魂飞魄散,万事皆休。
盯著他的人,盼著他走不前去的人,当是不少。
想必通天那廝与我亦是一样的说辞,我也便不与你透露天机。
这一步凶险,你们且静静等著就是。”
瘟道人慾言又止,隨后还是重重叩首。
“弟子受教。”
“另外,那小子身上有相柳血脉,如今又得了太阴真火,想必气运当是不小,你当好生调教。
旁的事我可以不管,便是吕岳不在,你九龙岛一脉也当好生坐镇瘟部,切莫让这天庭出了乱子。
你可懂?”
“弟子明白,断不会给师伯祖丟脸。”
太上老君微微頷首,手中已多了个紫金葫芦。
轻轻一倾,只见一道霞光自葫芦口喷薄而出,映得四周瑞气千条。
那丹药滴溜溜落在李平掌心,竟发出清越玉磬之声。
但见其通体紫金色,丹丸上九道云纹似活物般游走,霞光点点,光晕流转。
李平只觉掌心微沉,似托著千钧之物,又闻得异香扑鼻,周身毛孔都为之一畅。
“这枚太上九转紫金丹你且拿去。”
“天尊慈悲!”
瘟道人再度叩首,小心辞別后,隨即便带著丹药离了那兜率宫,火急火燎的朝彩云仙子的洞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