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背着包袱,拿着霜雪剑离开临时住所后,漫无边际的在繁华热闹的洛阳城中游荡起来,视线扫荡间,街道上的人儿,多有提刀挎剑的江湖人。纵然极力压制,可方胜看得出,这些人的注意力皆朝白马寺方向而去。
无形中,白马寺已成旋涡,只待夜幕降临,便可吞噬无数生命。
还有点时间,方胜运起轻功身法,欲在酉时到来前,欣赏一下大名鼎鼎的洛阳八景。
龙门山色,两山对峙伊水中,凿窟千龛鬼斧工,龙门山与香山夹伊河而立,石窟密布,山势如天然阙门。山色苍翠,配以佛窟造象,壮丽中见禅意;金谷春晴,金谷园荒草自春,游人犹说绿珠魂,石崇金谷园仅存遗址,但春日桃李争艳,晴光潋滟……
“方少侠!”
大名鼎鼎的洛阳八景,受制于季节与时间,方胜先去欣赏了龙门山色与金谷春晴,当来至唐代宰相李德裕,那只剩山间泉石、野树藤萝的平原山庄遗址时,耳边响起不无惊喜的呼唤。
方胜甫进入平原山庄遗址,通过面前的残垣断壁,想象这座平原山庄鼎盛时的辉煌。骤然入耳的呐喊,将方胜唤醒,扭头看去,就看到洛阳金刀王家的王伯奋、王仲强兄弟,以及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林震南。
这三人身后,随着数名青年男女,五官依稀与王伯奋、王仲强有三分相似,不问可知是他们的子侄。最前方之人,则是一个银须飘洒、手持金胆,身着锦衣,比起一个江湖人,更象本地富商的老者。
“见过王老爷子、两位王公子、林总镖头!”
那声呼唤,正是出自林震南之口,方胜目光一扫,心中了然,走上前,冲号称金刀无敌的王元霸微微点头。
“方少侠,客气了。”
王元霸身后一众儿孙,或多或少露出怒色,首当其冲的王元霸,却不以为意,反冲方胜拱手抱拳。
“王老爷子。”
方胜逛了半天,抬首眺望穹苍,金乌已来至天穹最中央处,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对王元霸道。
“时间不早了,在下有点饿了,你不是打算宴请我吗?”
“不错,老夫的确要宴请少侠。”听得方胜此言,王元霸先是一怔,旋即大笑道。“少侠,请随老夫来。”
说话间,王元霸对方胜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老爷子,您太客气了。”方胜客套道。
……
“哎呦,王老爷子,您来了!”
王元霸一家簇拥着方胜,来至距平原山庄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酒楼之掌柜、小二显然认识王元霸,一行人甫进入酒楼,立于柜台后的掌柜就主动迎上来,一脸谄媚讨好。
“苏掌柜,”王元霸笑道,“老夫要宴请一位贵客,来一桌洛阳水席,再准备好酒。”
“好咧,马上就到,您楼上雅间请。”
“洛阳水席第一道,洛阳燕菜!”
在王元霸一行带领下,方胜随他们来至雅间。片刻后,清脆的吆喝声响起。伴随而来的,一道以白萝卜切细丝为主料,配以海参、火腿、鸡肉等蒸制,汤色清亮的冷菜送至众人面前。
“第二道,洛阳肉片!”
第一道洛阳燕菜甫上桌,第二道菜接踵而至,以猪里脊切片裹蛋清淀粉,配木耳、玉兰片滑炒,肉质滑嫩,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第三道,焦炸丸!”
肉丸先炸后烩,外酥里嫩,酸汤浸泡后口感层次丰富,寓意人生百味。
“第四道,连汤肉片!”
……
大名鼎鼎的洛阳水席,统共二十四道菜,分前八品(凉菜)、四镇桌(大件)、八中件、四扫尾(汤品),宴席流程如行云流水。二十四道菜几乎一口气送至面前,绝不会让客人前面的菜吃饱了,后面的菜还没上。
二十四道名菜,既有宫廷血统的雅致,又饱含市井生活的烟火气,一席水席可窥千年古都的饮食智慧!随着二十四道菜肴尽数上桌,众人拿起细瓷筷子,开始挑选自己喜欢吃的。
“方少侠。”
待肚子里有点东西了,王元霸手里筷子一顿,侧头看向方胜。
“王老爷子。”
方胜钟爱这二十四道菜中的一道鲤鱼跃龙门,也就是油炸黄河大鲤鱼。王元霸开口时,方胜恰好撕下一大块鱼肉。听得王元霸叫自己,方胜手中筷子轻轻一抖,鱼肉中细微的鱼刺尽数飞出,洒在面前的吐骨碟中。
金刀王家一众晚辈,见方胜只是筷子一抖,就将鱼刺尽数挑出,双双眼眸浮起骇然之色。
“听闻你尚未婚配,”王元霸看到这一幕,眼底也露出一丝惊惧,语气敬畏,“不瞒少侠,老夫的几个孙女,听说了你的英雄事迹后,仰慕不已。不知,你是否愿在老夫的孙女中选择其一为妾?”
王元霸统共有四个孙女,此时皆在场。王元霸此言一出,四个生得千娇百媚,身披绫罗绸缎,佩戴金玉饰品的少女,脸颊不由飘红,道道羞涩目光投向方胜,却无多少抗拒。
“王老爷子,”方胜抬起头来,视线自比起江湖女子,更象大家闺秀的四名王家孙女身上扫过,正色道,“晚辈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唉!
被方胜拒绝,王元霸等人面色失望,心中暗叹。
“王老爷子,照我说,你的生意做得够大了。”婉拒王元霸的联姻之议后,方胜话锋一转,“又不象福威镖局般怀璧其罪,江湖的血雨腥风,与你这半个生意人的关系也不大,何必寻求更进一步呢?”
“你们这样的势力,只要把保护费交好交足,就没人会来找你们的麻烦了!”
“少侠说的是。”
王元霸想了想,微微点头。随后若无其事的端起酒杯,对方胜示意道。
“少侠,请。”
方胜也端起面前酒杯,与王元霸碰了一杯,将杯中清澈见底,酒香四溢,据传窖藏了三十年的陈年好酒饮下。
咚!咚!咚!
王元霸的联姻之议,被方胜婉拒后,一行人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继续喝酒吃菜。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外界骤然响起悠远沉闷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