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响起的钟声,明明相距甚远,洛阳城更是人声鼎沸,却清淅传入这座酒楼,让方胜神色一动,放下手中筷子,视线通过敞开的木格子窗,朝外看去。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偏西,临近了西方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酉时快到了!】
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碣记遗踪。
忽如其来的钟声,正是洛阳八景之一的马寺钟声,让方胜念起他与方生大师的约定。
“诸位,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念头甫升,方胜闪电般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袱与佩剑。纵身一跃,整个人木窗中跃出,足尖在屋檐瓦片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临走时说的话,尚回荡在以王元霸为首的金刀王家一行人耳中,方胜已消失在他们视野内。
“好高明的武功!”
“好厉害!”
“横天一剑,果然名不虚传。”
……
自王元霸以下,在场之人皆身怀武艺,方胜小试身手,就让这些自觉武功不差的人儿,升起浓浓敬畏。及至馀音消弭,众人纷纷开口,无论男女老少,皆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神色。
踏!踏!踏!
时辰将至,方胜运起螺旋九影,于滑不溜丢的屋檐瓦片上如履平地,足尖只轻轻一踩,就完成换气,朝白马寺方向而去。高速移动,带起凛冽劲风,作用至方胜钟爱的白衣上,令飘逸洁白的白衣与漆黑如墨的发丝舞动,更显潇洒。
赶往白马寺的途中,方胜间或垂落目光,自大街小巷中扫过,越是临近白马寺,江湖中人越多,那等一看就是普通百姓之人,似感知到虚空中的杀气,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内。
方胜朝白马寺而去,欲履行自己对方生大师的约定。岂料,忽有凛冽风声入耳,捕捉到风声瞬间,方胜馀光就看到左侧有一枚飞镖朝自己射来。
有人想暗算自己,方胜手中霜雪剑横扫,宝剑并未出鞘,已带起一股柔劲,牵制住那枚飞镖。旋即,飞镖反射而出,从哪儿来回了哪儿去。
“啊!”
方胜甫将飞镖还回去,自飞镖射来的暗处,就传出尖锐惨叫声。
【终于到了!】
轻松解决了偷袭,方胜气都没喘一口,继续朝白马寺方向奔去。不多时,碧瓦朱墙,庄严神圣的白马寺,映入方胜眼帘。此时,金乌已被天穹吞噬了一半,只剩最后一缕馀晖。到了地方,方胜双足在瓦片上一踩,借力飞升。
踏!
借力飞起后,方胜凌空一个跟斗,说不出的潇洒,稳稳当当立于白马寺前的石板路上。
太阳尚未落山,白马寺已紧闭寺门,方胜侧耳聆听,寺中传出念经诵佛之声,和尚们正在做晚课。目光在朱漆大门上微微一顿,方胜将视线收回,打量起周遭。
街道、楼宇、小店皆紧闭着门,宛如门可罗雀,连一道鬼影子都看不到。但,作为高手的直觉告诉他,此地充斥杀气,那一座座貌似无人的建筑中,隐匿着慑人之杀机。所有的杀气,都是冲他身后这座金碧辉煌的中原第一寺:白马寺而去的。
“今夜,会有很多人死!”
察觉气氛不对,方胜嘴角翘起,意味深长道。说罢,他朝白马寺行去,以铜环扣动寺门。
咯吱吱!
门环被扣动,紧闭的寺门很快开启,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出现在方胜面前。
“少侠,请随我来。”林国平看到方胜,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将方胜请入寺中,随后关上寺门。
“林国平,你为什么没走?”
方胜跟在已改名为林国平的林平之身后,行了一段路后,不解问道。
“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在今夜的乱局中,随便一个人就能杀了你!”
“我知道。”
听得方胜此言,林国平身躯一震,僵硬转过头来,看着方胜。
“但,辟邪剑谱是我爹交给我师傅的。如今,我师傅和诸位师伯师叔,为了不让辟邪剑谱继续在江湖上造就血雨腥风,将要拼命,我怎么能置身事外?”说到最后,林国平一脸决绝神色,“今日,就算为守护辟邪剑谱而死,我也无怨无悔!”
“有志气!”
方胜看得出,林国平这番话发自肺腑,注视他的眼神浮起一丝赞赏,由衷道。
“到了。”
林国平扭过头,继续为方胜带路。夕阳的最后一缕馀晖中,将方胜带至供奉佛祖的大雄宝殿前。
方胜在林国平带领下,抵达大雄宝殿时,白马寺之僧人恰好结束晚课,三五成群的离开金碧辉煌的恢弘大殿。待地位较低的僧人尽数离去,大雄宝殿内只剩包括方生大师在内的数码白眉老僧。
在佛祖金身的佛膝上,摆着一枚檀木盒子,被殿中香烟笼罩,衬托出缥缈之感。
“师傅。”
林国平自行来至盘坐在蒲团上的方生大师身后,低声唤道。
“方生大师、诸位大师。”
方胜随林国平入殿,来至这几位佛门高僧之下首,拱手抱拳。
“少侠,你来了。”双目半睁半闭的几位老僧,因方胜此言,重新睁开眼眸,齐刷刷目光落在方胜身上。方胜唯一认识的方生大师,悠悠道。
方胜点头,“诸位大师,今晚都有什么人要来?”
“阿弥陀佛!”
听得方胜此言,这几位佛门高僧脸上流露悲泯。
“据我等得到的消息,嵩山掌门:‘嵩阳神掌’左冷禅,华山;‘君子剑’岳不群,丐帮帮主:‘神龙’解风等人都已在洛阳城。”沉寂片刻,方生大师道,“黑道中,漠北双熊,游迅,桐柏双奇等人也到了。”
说到此处,方生大师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除了这些人之外,魔教也蠢蠢欲动,恐怕有至少一个大魔头来了!”
“今晚,果然很热闹。”听得方生大师此言,方胜眼中先划过一抹警剔,旋即转为跃跃欲试的兴奋,“也不知,多少人会因这辟邪剑谱而丢掉性命!”
方胜说话间,夕阳的馀晖恰好消弭,漆黑夜幕开始缓缓垂落,宛如太阳不愿看到争夺辟邪剑谱的血战,提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