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林妹妹在疏远我
老太太要见邢崧?
凤姐儿笑著应下,覷了贾母的脸色,心下暗道那“小三元”怕是了不得的荣誉。
晚点林姑娘回来,倒是可以问一问她。
林家姑父昔年可是探花郎,林妹妹又是个爱念书的。
更重要的是,她与黛玉投缘,便是拿了这个问题去问黛玉,黛玉也不会因此而看不起她。
比起嫡亲的表妹宝釵,凤姐儿还是更喜欢与黛玉相处。
眾人又陪著贾母閒聊片刻,便有小丫鬟前来稟报导:“璉二爷、林姑娘和邢大爷进府了,已经到门口了!”
“请了邢大爷与林姑娘他们一块过来。”
凤姐儿吩咐一声,那丫鬟又跑了出去。
凤姐几上前,亲自扶了贾母,往荣庆堂的客厅走去。
邢夫人、尤氏並薛姨妈几人也跟著起身,跟在了贾母身后。
宝玉並不想见什么邢崧,这个別人家的孩子一小三元生员邢崧,但黛玉与他同来,纵使再不情愿,也只得跟上同去。
三春姐妹眼巴巴地看向李紈。
李紈见了这几个小姑娘的神色,心下一软,笑道:“都是自家亲戚,咱们一块过去。”
说完便带了迎、探、惜春三姐妹与宝釵,跟在了后面。
不多时,邢崧、黛玉与贾璉三人过来,见面时彼此悲喜交加,黛玉与贾母等人又不免抱头痛哭一场,又致庆慰之词。
邢崧与贾璉站在一处,看著抱头慟哭的祖孙二人,心下也有些感慨。
不说黛玉在荣府受过的委屈,起码贾母是真心疼爱这个外孙女的。
而也正是有贾母在,黛玉以及三春姐妹们,才有那几年轻鬆愜意的生活。
待祖孙二人哭过这一场,贾璉携了邢崧上前,给贾母介绍道:“老祖宗,这是我舅家表弟邢崧。崧弟,这是我祖母史老夫人。”
邢崧快步上前,向贾母行了一个晚辈礼,笑道:“邢崧拜见史老夫人。
“好孩子,快快请起。”
贾母起身,虚扶了邢崧一把,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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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少年容貌昳丽,生得仪表不俗,偏偏一双眼睛寧静平和,显出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来,更兼气度举止不凡,哪怕衣衫简朴,身处富丽堂皇的荣国府,却也不见拘谨,从容不迫。
这般的少年,绝对不是他贾家可以隨意拿捏的。
贾母心中嘆息,越发觉得贾家该与邢崧交好。
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如此出色的少年了,上一个,还是黛玉之父林如海。
邢崧少年得志,较之当年林如海更早崭露头角。
眾人皆知,贾母生平最喜生得好看的小辈。
更何况,邢崧还是如此姿容不俗的少年郎。
贾母携了邢崧的手,笑道:“好孩子,听说你要去国子监念书?以后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你璉二哥哥,或者你二嫂子。”
邢崧点头应下。
在年长有德的老人家面前,他素来知礼。
贾母见了,心下欢喜更甚,亲自指了在场眾人,一一给邢崧介绍道:“这是你嫡亲的姑妈,这是你姑妈的儿子儿媳,这是
邢崧顺著贾母的介绍,一一行礼。
与在场眾人互相廝认。
坐在贾母右手边,那个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贵妇人,就是他姑妈邢夫人。
身著玫瑰紫罗裙,面如银盘、肌骨莹润的豆蔻少女宝釵;肌肤微丰、合中身材的迎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的探春;身量未足,瞪著一双澄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的惜春。
以及,头戴束髮嵌宝紫金冠,齐眉勒著双龙抢珠金抹额,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自黛玉进门,便一直盯著小姑娘的宝玉。
將在场的人都介绍了一遍后,贾母方才意犹未尽地放开邢崧。
由邢崧扶著在上首坐下,又拉了他坐在自己身边,耐心问过邢家的情况。
邢崧捡了能说的说与老太太听。
老爷太太住在小山村,妹妹被师母认作义女,带在身边教养。
贾母听了邢家的情况,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邢家家底虽薄了些,可耐不住邢崧自个儿有出息。
日后定然能有一番作为。
將来自家孙女嫁过去,也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至於订谁给邢崧?
好在这些孩子年纪尚小,倒是可以看看他们日后的缘分。
这般想著,贾母对邢崧越看越满意,待邢崧越发和蔼起来。
这边黛玉见外祖母如此喜爱邢崧,也是十分高兴。都是疼爱自己的长辈兄长,若是他们相处融洽,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而另一边,只被贾母介绍了一句,便撂在了一旁的薛姨妈母女,看著得贾母看重的邢崧,心里有些不得劲。
略坐了坐,便提出了告辞。
贾母略留了留,便对凤姐儿道:“凤哥儿,你去送送你姨妈。”
凤姐儿领命而去,送了薛姨妈母女出门。
屋內只剩了贾家人和邢崧。
而自从黛玉回来,视线便一直没离开过她的宝玉,心里有十分的不悦。
小一年不见,黛玉出挑得越发超逸了,可自进门开始,黛玉的目光,却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片刻功夫。
哪怕偶然扫到一眼,也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可每次看向邢崧时,黛玉却一直都是笑著的。
宝玉凑到黛玉身边,那双含情目里带了几分委屈地喊道:“林妹妹~” “嗯?宝玉,怎么了?”
黛玉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离宝玉远了些,转头问道。
见宝玉不语,黛玉又將目光转向了邢崧。
只听得坐在上首的贾母,拉著少年的手笑得亲和,道:“崧哥儿来得匆忙,身边只带了两个小廝,没有丫鬟侍候怎么行?正巧,我这里刚得了个好丫头,正好留在你身边侍候。”
邢崧尚未来得及拒绝,便听贾母转头对鸳鸯道:“先前赖大家的送来的那个丫头呢?叫她收拾了东西过来,以后就跟在邢大爷身边了。”
赖大家的送来的丫头?
少年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名来,到了嘴边的拒绝顿时咽了下去。
如果是晴雯的话,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晴雯还未过来,鸳鸯就先拿著她的身契过来,交给了邢崧。
贾母又留了邢崧说了几句话,方才让他们离开。
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与邢崧说了这么多话,也乏了。
何况邢崧初来京城,也该让他们姑侄二人说会儿话,带邢崧去见一见贾赦。
然后再去熟悉环境,认识院子里侍候的丫鬟僕妇们。
出了待客的花厅,黛玉在门口与邢崧告辞,道:“小妹这边还需要收拾些东西,就不送邢世兄了,若有什么事儿,尽可以打发小丫头来跟小妹说。”
邢崧点了点头,目送黛玉转身进了贾母的院子。
小姑娘自上京便住进了贾母的厢房,如今回来,自然还是与贾母同住。
自贾母院中出来,邢夫人对邢崧道:“崧哥儿,去姑妈那儿坐坐?我带你去见你姑父。”
邢崧点了点头,跟著邢夫人离开。
这边黛玉带著人回了她之前住的屋子,不是最开始住的碧纱橱,而是荣庆堂的西厢房。
她初来荣府时,还是冬日,年纪尚幼,又刚失了母亲。
得外祖母怜惜,住在了外祖母身边,待来年开了春,老太太便著人收拾了西厢房出来,给她住了,一应起居,都是比照著贾家正经的姑娘来的。
如今哪怕离开了近一年的时间,老太太的西厢房仍旧为她留著。
黛玉此番进京,又带了许多书籍来,甫一进门,便忙著打扫臥室,安排器具。
三春姐妹也识趣,只略站了站,便起身告辞。
只有宝玉仍旧没什么眼色,站在旁边看著黛玉指挥人收拾屋子。
“林妹妹,这是北静王所赠蓼苓香串,送给你。”
见黛玉停下来整理书籍,宝玉忙捧著蓉苓香串上前,珍重地递给黛玉。
黛玉就著宝玉的手看了一眼,转过头去,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这东西!”
说著站得离宝玉远了些,继续整理书籍,收拾出要送与三春姐妹並宝釵等人的东西。
宝玉神情落魄,不知为何,自林妹妹回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眼里都看不到他了。
可看著忙碌的黛玉,他到底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悻悻出了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宝玉离开,黛玉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说来也是奇怪,若是在一年前,看见宝玉这般姿態,她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而现在,她只觉得宝玉整天无所事事,一点也不知道上进。
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家世与天赋。
要知道,宝玉並非蠢人,反而十分聪慧,只是不喜念书。
黛玉之前並不觉得宝玉不念书有什么不对,反正贾家家大业大,养一个宝玉並不算什么。
可现在,往苏州走了一遭,见过邢世兄这般,连在船上都手不释卷之人,她的心態也在逐渐发生变化。
要知道,她父亲林如海,一甲探花出身,她自幼也是被父亲当做儿子一般教养长大的。
从小学的也是四书五经,追求的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怎么在荣府住了几年,就不觉得宝玉不念书有什么不对了呢?
分明她自己就极爱念书。
黛玉收回思绪,垂眸细理案头纸笔,为眾人挑选礼品。
“姑娘,这个箱子,放在您梳妆檯上吗?”
紫鹃抱著一个紫檀八宝螺鈿箱子过来,询问道。
“嗯,给我吧,我自己来放。”
黛玉起身上前,从紫鹃怀里接过那分量不轻的箱子,在梳妆檯上选了个显眼的位置,亲手將箱子放上去。
想了想,又打开箱子,取出那个泥人来,单独放在了铜镜前。
站在梳妆檯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並无不妥,小姑娘方才满意地离开。
將给眾人带的礼物都整理好,黛玉喊道:“紫鹃,你带两个人,將这些东西给迎春姐姐她们送去。”
待紫鹃带著人出门,黛玉又取出在船上就做好的荷包,寻出一块她父亲之前经常佩戴的一块玉佩,拿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將玉佩小心放进了荷包。
这是她之前就打算给邢世兄的回礼,只是一直没机会交给他。
现在到了贾家,有眾多眼睛看著,更是不好交给他了。
小姑娘迟疑片刻,將荷包收进了紫檀八宝螺鈿箱子里。
待以后有机会再送吧。
而另一边,宝玉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屋子,越过玩闹的丫鬟们,走到桌边坐下,双目无神地望向窗外。
细挑身材,容长脸面的袭人亲自捧了一盏茶过来,递至宝玉跟前,笑问道:“今儿个林姑娘不是回来了,怎么还越发呆了呢?没去跟林姑娘说话吗?”
袭人今儿个十分欢喜,只因老太太刚才將新得的丫鬟晴雯,给了那个刚来的邢大爷。
没了晴雯,便不会有人来爭夺她宝玉跟前第一得意之人的身份。
是以哪怕林姑娘回来,会分走宝玉许多心神,她也暂时没顾得上了。
宝玉闻言,越发快快,闷闷道:“林妹妹在收拾屋子,没理我。”
黛玉一时没顾得上他,他並不难过,真正让他心生惶恐的是他觉得,林妹妹在疏远他了。
可他这番心境,却是无法对袭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