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女人都是要哄的
研墨,还要先加水的吗?
晴雯握著手中的墨锭,一脸茫然地看向身边强忍著笑意的少年。
小姑娘目光幽幽地看向邢崧,眼神中充满了遣责。
握著梆硬的墨锭,她与砚台奋斗许久,好容易將墨锭磨出了些许粉末,结果你告诉我研墨要先加水?
迎著小姑娘幽怨的目光,邢崧清咳一声,忍笑道:“没事儿,我教你。”
可不能再说“你为什么不会”这种话了,面对怒气正盛的小丫头,邢崧聪明地选择了“我教你”这种更好的做法。
至於为什么不让晴雯去一旁歇著,自己来研墨。
只能说,懂的都懂。
人都跟过来了,还在旁边忙活了半日。
虽说是做的无用功,可好歹是累著了,总不能让晴雯就这样回去不是?
邢崧將手中的书放在桌上,行至晴雯身边,用清水简单冲洗了砚台,再用软布擦乾,然后水滴壶滴入少量清水於砚堂中,边滴水边教道:“刚开始可以不用加那么多水,水量根据需要用墨多少进行调整。”
加完了水,邢崧自身后握住晴雯的手,手把手教她握住墨锭,道:“墨锭竖直,腕部带动墨锭慢慢在砚台內推拉,保持一个固定的方向慢慢旋转就行。不用急,也不用那么大的力,慢慢来。”
突然被人从身后靠近,晴雯唬了一跳,差点打翻了手边的砚台,声音结结巴巴的,喊道:“大爷,这
”
她长这么大,何时被男子这般近过身?
哪怕邢崧守礼,除了手,身上並无其他地方碰到她。
可突如其来的热源,还是让她脸皮阵阵发烫。
邢崧若无其事地放手,笑道:“你先自己试试,若还有什么不会的,我再教你。”
晴雯见邢崧放开了手,捣头如蒜,连忙应道:“好,大爷您先忙。”
可见邢崧毫不留念地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心下又有些悵然若失起来。
她长了十多岁,从小就知道自己无疑是极美的,哪怕是奴婢出身,可身边人眼中的经验,平时不经意的帮助,都让她有些优越感。
更何况她还有一手好手艺,年岁虽小,可那手针线上的本事,便是荣国府见惯富贵的老夫人都夸。
可来到邢崧身边,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引以为豪的好手艺,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她生得美貌,大爷熟视无睹,她针线好,大爷身边只需要人研墨。
晴雯不由得有些气馁。
“怎么了?还有哪儿不会吗?”
邢崧转头,便见晴雯握著墨锭,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没,我这就研墨,大爷稍候。”
晴雯咬了咬下唇,大爷不会以为我这么笨,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吧?
小姑娘低下头,看向握著墨锭的手,手指因用力过度有些红,还有些酸痛,好在不严重。
在脑中回忆了一下大爷方才教的动作要领,拿著墨锭慢慢在砚台中研墨。
感受著手上传来的丝滑手感,亲眼看著砚台中墨汁顏色由浅至深,慢慢成型,小姑娘觉得,方才拿著墨锭在砚台上干磨的自己,像是个傻子。
为了不让大爷小瞧了她,她分明手都磨红了。
晴雯不由得嘟起了嘴,心下微恼。
好在这回没再出什么意外,顺利磨了一砚台满满的墨汁儿。
邢崧对著晴雯亮晶晶的眼睛,欲言又止。
刚闹了一个乌龙的晴雯看著邢崧的脸色,原本有些自豪的表情微敛,略带些忐忑地看向邢崧,小心问道:“大爷,怎么了吗?”
“没事,咱们先去吃饭吧,晚点再来写文章。”
邢崧无奈,却也不忍苛责,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句。
“哦,好。”
晴雯眨巴著眼睛,装傻应道。
她何等聪慧,哪怕邢崧没说,也察觉到自个儿可能又做错了什么。
可既然他自己没说,那她就当做不知道了。
晴雯若无其事地起身,端起桌角的灯笼在前面带路,道:“大爷这边请,奴,我带您去饭厅。”
待吃了饭回来,邢崧看著砚台中满满一砚台的墨汁儿,心下轻嘆了口气。
他用墨向来是现用现研,因为墨汁磨好后,最多只能保存一两天。
隔夜墨易失去光泽而且容易发臭,除了水墨画可能特需宿墨的效果,一般文人用墨,都是用多少研多少的。
自己做的孽,到底还是要自己还。
邢崧摇了摇头,谁让他没与晴雯说清楚,让她別研那么多墨呢。
正好最近没怎么写文章,今日多写几篇了。
少年铺好毛毡、纸张,自笔架上选一支兼毫,顺手取了一本书,隨意翻开一页,选了一句为题,忖度片刻之后,提笔在纸上书写起来。
一篇文章未完,少年听到旁边细微的脚步声,骤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在看见来人之后,復又温和了起来。
“晴雯?你不去歇著,来书房作甚?”
俏生生地站在书桌对面的,不是晴雯是谁?小姑娘手上还挎著一个精致的小篮子。
见了邢崧那般严肃的眼神,晴雯唬了一跳,又有些委屈,举起手上装有针线软尺的篮子,道:“时候还早,我来帮大爷量一下尺寸,以后也好给您做衣裳。”
她吃完饭后回去想了一下,沏茶、研墨这些小事儿都过於简单,谁都能干。
便是没有她,红玉、坠儿她们也能做得很好。
她想要在大爷身边立足,成为不可或缺的大丫鬟,自然要从別的地方下手,让大爷离不开她。
而她最擅长的是什么?
自然是那手精妙的针线了。
晴雯放下篮子,一手举著软尺,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邢崧,保证道:“大爷放心,我手艺很好的,您初来京城,肯定没带什么衣裳,我来给您做!而且京城比南边要冷许多,入冬的衣裳也要儘早准备起来。” 邢崧看著眼前急於表功的小姑娘,应道:“行。”
红楼中,宝玉身边的晴雯可是个爆炭脾气,怎么来到他身边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晴雯主动要求给他做衣裳,他也没必要拒绝。
少年起身,转至晴雯面前,双手摊开配合晴雯的动作。
“快点吧,我今儿个晚上还有得忙。”
那一砚台满满的墨汁,才用了个浅浅的角呢。
原本还以为要花些口舌说服邢崧的晴雯一愣,忙举著软尺上前,道:“哦,这就来,大爷稍等。”
好在做衣裳算是晴雯的老本行,量尺寸也是很简单的小事儿,总算是再没出什么意外。
待晴雯放下软尺,二人皆是轻出了一口气。
“大爷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的手艺?”
晴雯难以置信地抬头,指控的目光刺向邢崧。
量个尺寸而已,至於这样吗?
她手艺再好不过了,別说是简单的衣裳,便是难度极高的刺绣也不在话下,邢崧居然质疑她!
“那倒没有,单看你对自己的手艺如此自信,我也是信的。”
看过红楼的,有挑刺晴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的,却没人说她针线手艺不好的。
邢崧自然也不会觉得晴雯不会做衣裳,不过——
少年抬了抬下巴,目光指向桌上那满满的砚台,笑道:“晴雯姑娘下回研墨,还是稍微注意些,这么多墨,我今儿个怕是要熬夜了“”
门晴雯俏脸一红。
她刚开始確实没加那么多水,可墨汁越磨越浓,她就往里添了点水。
墨多了加水,水多了加墨,等她反应过来,砚台都快装不下了。
晴雯寻了个离灯近一点的地方坐下,心虚地笑道:“大爷您忙,我给您做两个扇坠、荷包,就在这儿陪您。”
邢崧看了一眼熟练地拿出针线绣绷开始干活儿的晴雯,坐回原位继续方才没写完的文章。
天边明月逐渐升高,透过纱窗照进书房,在二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照见一室的温馨平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邢崧在与那些多研的墨汁奋斗时,忙碌了一天了贾璉夫妻二人,也总算是能回屋歇息。
且说贾璉自回家见过眾人,回至房中,与凤姐儿说了些夫妻之间的私房话。
此系私密,暂且不表,却说二人正说话间,只听见外间有人说话,凤姐儿便问:“是谁?”
平儿进来回道:“姨太太打发香菱妹子来问我一句话,我已经说了,打发她回去了。”
贾璉一听这话就笑了,道:“之前倒是听说过,薛大傻子在金陵为了个小丫头与人打官司,闹出了人命,还是贾雨村帮著摆平的,倒是未曾见过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绝色,才勾得薛大傻子干下这般勾当。”
凤姐儿听见贾璉如此盛讚香菱,心下拈酸,把嘴一撇,道:“哎!往苏杭走了一趟回来,也该长些见识了,那香菱长得標誌,咱们平儿也是不差的,你若真眼馋,我找姨妈拿平儿换了她过来,可好?正好那香菱,薛老大还没能上手呢!”
贾璉听得心有些痒,连忙问道:“哦?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薛大傻子跟姨妈打了多少饥荒,这一年过去,竟然还未得手?”
若是真能拿人换了那丫头,也不是不行。
只是平儿不行!
贾璉虽好色,对自己的女人,还是有些底线的。
不说平儿跟了他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单说她能帮著他在凤姐儿面前遮掩一二,就不能轻易与了旁人。
凤姐儿与贾璉青梅竹马长大,又做了几年夫妻,哪里看不出贾璉真动了心思?
原本的打趣,如今也有了三分火气,似笑非笑地看向贾璉,语气中带著几分威胁,道:“看来二爷是动心了呢!既然平儿不捨得,不如我帮二爷去寻摸一个好顏色的丫头,与姨妈换了香菱可好?”
“那敢情——当然不行!”
对上凤姐儿眉眼含嗔的娇容,贾璉连忙醒悟过来,义正言辞地拒绝道:“怎么能劳烦二奶奶操心这种小事儿?那丫头再標誌,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小丫头罢了,哪里比得上二奶奶在我心中的重量?我有凤儿就够了!”
“哼!算你有几分良心!”
哪怕知道贾璉说的是假话,可他这样小意哄著她,凤姐儿心下火气也去了大半。
笑骂了一句,也就揭过了此事:“去了一趟苏杭,能耐没什么长进,嘴皮子倒是利索多了!”
贾链心下鬆了一口气,看著美目含嗔,俏脸微红的凤姐儿,心下有些细微的痒意。
上前凑到凤姐几身边坐下,一把將人搂进了怀里,调笑道:“二奶奶这可是冤枉小的了,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青天白日的,没想到贾璉居然动手动脚的凤姐儿脸上一红,轻拍了一下贾璉的手,笑骂道:“做什么呢!人都看著呢!”
贾璉凑近凤姐儿,在她耳边私语道:“哪里有別人?”
一语未了,早带著一眾丫鬟婆子离开的平儿在外面扬声道:“二爷,老爷那儿派人过来,说老爷在大书房等著您呢!”
贾璉听了,顿时没了调情的心思,忙整理衣服出去。
出门前,看向坐在榻上,鬢斜釵乱、眉眼含春的凤姐儿,笑了一下,復又转头离开。
崧弟说得果真没错,女人都是要哄的。
哪怕是凤姐儿这样的母老虎,只要说几句软和话,也变得好说话起来。
不过,一年不见,凤姐儿的气派倒是越发足了。
心下这般想著,贾璉脚下不停,径直往外书房去。
一边走,一边想著老爷唤他何事儿,说起来,今儿个崧弟过来,老爷推说要出门,没见。
如今天都要黑了,又派了人过来叫他,是什么道理?
凤姐儿这边,待贾璉离开,稍微平息了一下,方才將平儿叫了过来,问道:“方才姑妈有什么事儿,巴巴儿的打发香菱过来?”
平儿道:“那里来的香菱,是我借她暂撒个谎儿。”
又將旺儿嫂子过来送利银一事儿说与凤姐儿知道,主僕二人说笑一回,方才罢了。
不多时,贾璉回来,凤姐儿让人摆上就酒饌,夫妇二人对坐喝酒。
正喝著,凤姐儿问起与贾璉同来的邢崧,疑惑道:“那邢家表弟只是太太的娘家侄子,家中並无甚权势,你怎地对他如此上心?巴巴儿地来信让我收拾院子不算,还处处为他张目。”
不说这种隔了一层的表弟,便是嫡亲的表弟,也没见著贾璉如此重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