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轨被老丈人一瞪,更不自在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魏征心里叹气,这个女婿,学问品性都不错,就是性子太过文弱谨慎。
尤其对上柳叶这种名声在外,手段通天的滚刀肉,更是放不开手脚。
他转头对柳叶笑道:“驸马一家既然来了,不如进这新院子看看?虽未完工,但也算有个雏形。”
“正好也到饭点了,老夫已让家仆去附近酒楼订了席面,驸马若不嫌弃,一起用个便饭如何?”
柳叶看了看小囡囡。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道:“行啊,叨扰魏相了。”
“正好看看您这新院子弄得怎么样,给我家檀儿也取取经,回头给安宁公主府也拾掇拾掇。”
他故意把“安宁公主府”几个字说得清晰,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韦檀儿脸微微一红,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
一行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假山、小池、回廊一应俱全,匠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
魏征兴致勃勃地带着李青竹和韦檀儿参观,介绍着各处设计。
柳叶则带着小囡囡在池边看锦鲤,李元轨亦步亦趋地跟在魏征身后,像个影子。
酒席很快送来,摆在了刚刚搭好顶棚,尚未安装门窗的敞轩里。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帘洒下,倒也不晒。
众人分宾主落座。
菜肴很精致,以鱼鲜为主,还有几样时令山珍。
几杯温热的黄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了些。
魏征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看向柳叶。
“驸马,今日难得相聚,老夫…有件事,厚颜想请驸马帮个忙。”
柳叶正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腩,闻言眼皮都没抬。
“哦?魏相请讲。”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顿饭果然不是白吃的。
魏征看了一眼李元轨,后者立刻挺直了腰背,显得有些紧张。
魏征缓缓道:“元轨封地在山南西道,封邑不大,但境内山峦重叠,河谷纵横。”
“民风倒是淳朴,只是…只是太过闭塞贫瘠了些。”
“这些年,除了些山货和药材,也没什么像样的产出,百姓日子过得清苦,王府的用度也常显捉襟见肘。”
“元轨年轻,有心改变,却苦于无门无路。”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向柳叶。
“驸马乃点石成金的行家!”
“长安东西两市,江南塞北,乃至西域商道,经驸马之手,无不兴旺繁盛。”
“老夫听说,连江南那等乱局,驸马也能从中看到商机,运筹帷幄。”
“不知…驸马可否拨冗,指点元轨一二?看看这霍地,能否寻得一条富民强藩的生财之道?”
敞轩里,酒菜飘香,但魏征的话让气氛微凝。
柳叶夹起的那块鱼腩停在了半空。
他慢条斯理地将鱼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魏征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秋日的阳光透过竹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具体神情。
“山南西道,霍国封地……”
柳叶放下筷子。
“魏相,您老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李元轨闻言,身体更加紧绷,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魏征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地看着柳叶。
“那地方,我去过。”
柳叶的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回忆着什么。
“山高,路险,沟壑纵横,平地少得可怜,能养活自己人就不错了,指望它生财?”
他摇摇头。
“那里一条像样的官道都没有,东西运进去难,运出来更难。”
“一车山货运到长安,路上耗的钱粮、损耗,怕是比货本身都值钱。”
“除了点山货和药材,似乎也没其他的产出了。”
柳叶每说一句,李元轨的头就低一分。
这些是他封地的实情,但被柳叶如此直白地摊在桌面上,还是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觉得自己这霍王当得着实窝囊。
他偷偷瞄了一眼岳父,魏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柳叶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抬眼看向魏征。
“魏相,您为了这女婿,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这话音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想起魏征在朝堂上刚正不阿的形象,如今为了女儿女婿的封地,竟也放下身段来求他,这份心,确实难得。
魏征坦然迎上柳叶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或赧然。
“为人父母,为子女计长远罢了。”
“元轨有心,只是苦无门路。”
“驸马乃点石圣手,老夫厚颜相求,也是看中驸马的本事和眼光。”
他顿了顿,直接切入核心。
“驸马既知症结所在,想必也有解法?需要什么,但说无妨。”
“霍地虽贫瘠,但只要驸马能指点一条明路,王府上下,必全力配合。”
“老夫,可代元轨应承!”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直接把皮球踢回给柳叶,也摆明了态度。
条件,可以谈!
柳叶的手指又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心里盘算开了。
魏征这老狐狸,为了女婿是真豁得出去。
他刚才那番话,既是实情,也是铺垫,为的就是压价。
现在魏征把话挑明,他反而不好再继续唱衰。
柳叶的目光在李元轨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魏征脸上。
“话是这么说,但真金白银的投入,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有的。”
“竹叶轩做买卖,讲究的是互利互惠,风险共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法子嘛,倒不是没有,不过,这生财之道,前期可是个烧钱的窟窿。”
“修路要钱,开矿要钱,引种新作物要钱,建作坊更要钱,王府……能拿出多少?”
李元轨面露为难之色。
在一众皇族之中,他的穷是出了名的
魏征轻咳几声,道:“此事完全可以按照提成来计算,驸马富甲天下,不如以入股的形式来开发霍地?”
柳叶沉吟了一下。
“如此也罢,那就请霍王拟好契约,届时你我再商议入股之事。”
“看在魏相的面子上,柳某可以将份子给你提到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