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联系上一些特别的渠道,办一些特别的事情,找哈桑就对了!”
“他总能帮你找到最合适的门路,拿到最公道的价格。”
小川子脸上适时地露出谦逊的微笑,微微欠身向四周致意。
“尊贵的马利克大人过誉了,能为各位尊贵的大人服务,是我哈桑的荣幸。”
“东方有句古话,叫诚信为本,我只是尽力遵守这个朴素的道理。”
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既不谄媚,也不倨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深知,在这个大食贵族和本地权贵盘根错节的圈子里,马利克的引荐是一块极好的敲门砖,但最终站稳脚跟,靠的还是实打实的价值。
“哈哈,哈桑兄弟太谦虚了!”
一个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穿着紫色锦袍的年轻贵族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他是本地一个颇有势力的粟特豪商之子,名叫米赫兰。
“上次你帮我寻到的那块鸽血红,真是绝了!”
“我父亲见了都赞不绝口,说是他这些年见过成色最好的!价钱也公道。”
米赫兰亲热地拍了拍小川子的胳膊,显然对他很满意。
“米赫兰少爷满意就好。”
小川子微笑回应,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那块红宝石,是他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从南边的天竺搞到的,中间转了几手,利润丰厚。
更重要的是,他因此搭上了米赫兰家族这条线。
米赫兰家族在石国根基深厚,与撒马尔罕,布哈拉的粟特权贵联系紧密,是收集情报和拓展人脉的绝佳跳板。
“哈桑先生!”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大食军官。
他身上的甲胄虽然卸下了,但那股军人的肃杀之气依然存在。
他是阿卜杜勒?马利克的堂弟,名叫哈立德,在大食国东方总督麾下担任骑兵队长。
“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北边草原的骏马?怎么,丝绸和宝石的生意不够你做,还想涉足战马了?”
哈立德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审视。
大食人对战马贸易管控极严,尤其是流向东方的。
隔间里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丝竹声,谈笑声依旧,但聚焦在这里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紧张。
马利克皱了皱眉,似乎想开口打个圆场。
小川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坦诚。
“尊敬的哈立德队长,您的消息真是灵通。”
他从容地放下酒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是啊,是打听过,不过您误会了,我打听的不是战马,是善于长途跋涉,能适应沙漠戈壁的商队用驮马和挽马。”
“您知道的,从东方向这边运送丝绸,路途遥远,损耗很大。”
“一支好的商队,没有耐力十足的驮马可不行。”
“我在考虑,或许能从北边草原引进一些耐寒耐旱的好品种,改良一下我的商队运力。”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商人精打细算的表情。
“毕竟,把货物安全,及时地送到像您和马利克大人这样的尊贵客户手中,才是我最关心的事。”
“战马?那是军队的事,我可不敢碰,也没那个本事碰。”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打听的事实,又明确区分了用途,还顺便捧了在座的人一把,点明了自己的核心利益所在。
哈立德锐利的目光在小川子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只看到一片坦然。
他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一些,举起酒杯。
“原来如此,商队的驮马……确实重要,哈桑先生考虑得很周全。”
他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但眼底深处那抹职业性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小川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不变,也举杯回敬。
他知道,在这个虎狼环伺的地方,每一次试探都可能是生死攸关。
他必须比狐狸更狡猾,比磐石更沉稳。
刚才这番话,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腹稿之一,专门应对这类敏感的探询。
危机暂时化解,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马利克又大笑起来,招呼侍者上新的酒水和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
小川子重新融入这奢靡的喧嚣中,与不同的人交谈,碰杯,交换着看似无关紧要的市井消息或商业信息。
“听说西边又加税了?商队的日子不好过啊……”
“布哈拉的丝绸价格最近涨得厉害,哈桑兄弟,你那边还有存货吗?”
“总督府下个月要举办盛大的宴会,需要大量的东方瓷器和香料……”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他脑中飞快地组合,过滤,分析。
哪条商路可能因为加税而出现走私机会?
哪个贵族可能因为缺钱而愿意合作?
总督府的宴会又会有哪些重要人物出席?
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源。
宴会进行到深夜,酒精和奢靡的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小川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清醒,在又一轮敬酒后,他借口更衣,暂时离开了喧嚣的中心。
他走到酒坊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露台,这里夜风微凉,带着塞外特有的干燥气息,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和酒气。
抬头望去,石国的夜空繁星密布,璀璨得不像话,与长安的夜色截然不同。
他靠在冰冷的石栏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摸了摸藏在贴身内袋里一枚小巧坚硬的黄玉符,写着‘贰号’的字样,让他心中一暖。
露台下方,酒坊的喧嚣依然隐隐传来。
小川子整理了一下衣袍,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机敏。
他转身,再次融入那片灯火辉煌的喧闹之中。
石国都城拓折城的夜晚,褪去了朝雾酒兴坊的喧嚣,却添了几分大战将至的沉重。
宵禁的时辰虽未到,但街面上巡逻的大食兵士明显增多,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火把的光在士兵们冷硬的脸庞上跳跃,照不进他们警惕扫视四周的眼眸。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看不见的细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的颗粒感。
小川子裹紧了身上的粟特式长袍,低头快步穿过几条小巷。
最后闪身进入一栋不起眼的土黄色建筑后门。
这里是他在城内的另一处隐秘据点,表面上是存放普通玉石毛料的仓库,地下则另有乾坤。
推开沉重的木门,地下室里灯火昏暗,仅靠几盏嵌在墙上的油灯提供照明。
几个身影正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铺着几张画满标记的羊皮纸,还有几枚不同颜色的石子代表各方势力。
“西边卡得严,东边更不用说,吐火罗那边的几个老关系都断了,说是上头严令,任何往东的信件,货物,哪怕是空车,都要开箱彻查三次。”
“他娘的,这哪是封锁,这是织了张铁网!”
“我们的人想扮成牧民混出去,差点被巡逻队当探子射成。”